年吃药,儿子在镇上的砖瓦厂搬砖,一个月挣十几块钱。李满仓嘴上不说,心里头急。每天晚上关了铺子,他坐在门槛上抽烟袋,看着孙女趴在小板凳上用树枝在地上学写字,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那年秋天,凤鸣基金会第一笔助学款送到了榆树。县教育局的人骑着自行车挨村通知,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盖好章的通知书。李满仓的孙女被纳入了首批资助名单——基金会每年出学费和书本费,一直供到小学毕业。
通知送到杂货铺那天,李满仓正蹲在门口修假肢上的皮带扣,拿钳子拧一根松了的螺丝。他接过那张盖着红章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不识字,但红章他认识。
“这章子上的字我看不懂,但这红印子我知道——少夫人的印章上有个豁口,那是当年在秦皇岛仓库被弹药箱磕的。当年我领的绷带包上盖的就是这个章。一模一样。”
他把通知递给孙女。
“你给爷爷念念。”
孙女一字一句地念完,念到“凤鸣基金会”的时候抬起头。
“爷爷,什么是凤鸣?”
李满仓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门槛上站起来,把假肢的皮带又紧了紧。
“凤鸣是一个人的名字。你爷爷的命是她救的。民国十三年在九门口,她的药品绷带送到了,我没死。今天她的学费送到了,你就能上学。”
他转身走回铺子里,从货架最底层翻出一挂鞭炮。那是他去年过年攒下的,一直没舍得放,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塞在盐缸后面防潮。他把鞭炮挂在那棵老榆树的枝丫上,划了一根火柴。
鞭炮噼里啪啦炸开了,红色的纸屑炸得满地都是,硝烟味混着秋天的土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街坊邻居都跑出来看,以为谁家娶媳妇,看见是瘸子老李在放鞭,都愣住了。
小满捂着耳朵躲在爷爷身后,又怕又想看。鞭炮炸了好一阵才停,红色的纸屑铺了一地,像当年九门口河滩上散落的绷带碎屑,但这次是喜庆的。
李满仓站在那棵老榆树下,对着九门口方向——他打了十几年仗,那个方向闭着眼都能找准——挺直腰板,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假肢撑在地上纹丝不动,他的脊背还是当年在河滩上端机枪时那么直,只是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敬礼的手也有些抖。
“少夫人,您当年送来的药品绷带我用了,捡回一条命。今天您送来的学费我孙女收到了。绷带和学费,是同一只手发的。这只手从奉天伸到九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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