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在天津赵家书房里转身推门走出去的十六岁女孩。她当年选的路,我替她走到底了。
她走的那年秋天,闾实从纽约带回来一封信,只有一句话:谢谢你陪他这些年。于凤至。我在廊檐下坐了很久,观音山的梧桐叶落了一地。然后我在信纸背面写了两个字:已阅。
她们的账算清了。但我还是会在每年夏天灶台上放一碗绿豆汤,每年秋天把梧桐籽捡起来晒干,让闾实寄到纽约种在大姐墓前。这些事不是债,是习惯。就像她每天看报表的习惯,改不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今天煮得正好。观音山的梧桐每年春天都发新芽。我老了之后闾实的孙女接过铲子继续给那棵梧桐培土。
“太奶奶,台北的梧桐籽还在往纽约寄吗?”
“寄,每年都寄。银杏和梧桐的根已经缠在一起分不开了。明天早上起来,还得给树培一铲土。每一铲都要培到底,跟大姐拨算盘一样。”
大姐,灶台上那碗汤,不知道你喝到了没有。我煮了一辈子,每一颗都煮烂了。你说每一颗珠子都要拨到底,我拨的不是算盘,是绿豆。今天煮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