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电报里写过“想你”或“担心”,但每一批绷带、每一箱磺胺、每一车冬衣,都是我写给他的信。我用的是密码,他大概没有破译过。
他在炭火盆旁边安静坐着的那些冬夜,我拨算盘,他看着。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但我知道他把酒杯放在了门外——他以为我没有注意到。我都知道。
一个男人在进入你的房间之前把酒杯放在门外,意味着他把这里当成了一个需要保持清醒的地方。他从来没有在那间账房里说过一句轻浮的话,做过一件越界的事。我们之间的尊重,比他和其他任何女人之间的所谓爱情都更结实。
后来他被软禁在雪窦山,我抱着算盘和账本进山陪他。山上的日子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我每天天不亮起来坐在廊檐下翻账本,他有时候站在我身后看。
有一回我回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不在算盘上,在我的手上。他大概是想起什么了——也许是想起了帅府账房里的炭火盆,也许是想起了我给他换药时缠绷带的手法。我没有问。我们之间从来不问。
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光,但也是最安静的时光。他在山上,我在他身边,一荻在灶房里熬绿豆汤。三个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大概很复杂,但对我们来说,很简单。我守账本,她守日常,他坐在那里,偶尔站起来看看梧桐树发芽了没有。
只有一个人让我多看了一眼。就是她,赵一荻。
她进帅府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不是因为她年轻,不是因为她漂亮——汉卿身边从来不缺年轻漂亮的女人。是因为她进帅府第一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不争。她不争名分,不争地位,不争他的独宠。
她把东西搬进东院,安安静静,不拜码头,不跟任何人套近乎。每天早上起来煮茶,傍晚在院子里弹琵琶。我在账房里拨算盘,她的琴声从东院传到正厅,我有时候会停一下——她弹得确实好。
后来我发现她不只是不争,她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守着他。
我守的是他的江山——帅府的账本、被服厂的绷带、奉哈铁路的钢轨。她守的是他的日常——他喝什么茶、穿什么衣、冬天膝盖疼不疼。我们分工明确,不需要商量。
有时候半夜我从账房出来,看见东院的灯还亮着,就知道她还在等他。那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有她也不坏。至少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替他煮汤。
很多人觉得我和一荻之间应该是情敌,至少是彼此戒备。但不是。她是唯一一个能替我守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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