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能守住——她比我细心,熬药不会多放茶叶,培土不会培得太厚。
沅陵那年我在偏房里发现腋下硬块,是她下山找草药铺买的膏药。她把膏药贴在我腋下,低着头按紧。
“多久了?”
“八个多月。”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膏药按紧。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这个发现让我心里动了一下——她在乎我的命。不是为了汉卿,是为了我。从那天起,我对她的感觉不再是“不碍事”,而是“可以托付”。
赴美手术那天清晨,我撩开车帘看着她。晨雾还没散,山路上的石子被露水打湿了。她站在山门口,素色旗袍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大姐,山上有我。”
“一荻,我走了。”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她的眼圈是红的,但没有哭。我知道她不会哭——她的骄傲跟我是同一种。我把汉卿交给了她——不是像正室交棒给侧室,更像两个换岗的哨兵。我守前半辈子,她守后半辈子。交接的时候不需要多说,一个眼神就够了。我相信她能守住。
后来我签了离婚协议。签完之后我走出律师办公室,台北的阳光很好,我站在路边等闾珣把车开过来。心里没有悲伤,只有干干净净的轻松——终于把自己还给了自己。汉卿交给她,我放心。
我走的那年深秋,托闾珣转给她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谢谢你陪他这些年。于凤至。她回了我两个字:已阅。
我们的账算清了。但我知道,每年夏天她还是会在灶台上放一碗绿豆汤。那是给我的。每年秋天她还是会把梧桐籽捡起来晒干,让闾实寄到纽约,种在我墓前。银杏是闾珣从奉天带的,梧桐是她从台北寄的。两棵树并排长了几十年,根在土里交缠在一起。
所以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它不是爱情——爱情要独占,我从来没有独占过张学良。不是亲情——亲情是天生的,我们是后天并肩走出来的。不是友情——友情不会在炭火盆旁边安静坐着那么多年。
它没有一个现成的名字,但我知道它的形状。它是炭火盆旁边他加的一铲炭,是九门口电报上那行“我没死”,是雪窦山上他站在我身后看我拨算盘时落在我手指上的目光,是我签字离婚时笔锋不抖但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裂开的声音。
它是我放在炭火盆旁边的那把太师椅,空了几十年,但我知道有人曾经在那里坐过。它是我拨了几十年算盘之后,最右边那颗骨珠上磨出的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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