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牧之腿一软,跪下了。
“陛下息怒!”
他额头贴地,声音发抖。
“臣有罪,臣身为户部主官,治下失察,致使官仓粮食外流至私商库房,此乃臣监管之失,臣无颜辩解!”
他跪得特别快。
快得连句解释都没给。
“臣请自降三级,自请彻查户部损耗折抵流程!从今日起,所有相关吏员一律停职待审,臣亲自督办,给陛下一个交代!”
话说得挺硬气。
认错认得痛快,请罪请得到位,处理方案都替你想好了,往下查底下人,往上归到制度漏洞,唯独不沾自己半分。
钱牧之跪在那儿。
只要能让李沧月把这事定成“监管疏忽”,他就还有活路。降职而已,熬几年的事。
钱牧之跪着,等话。
没等来。
等来的是一句不搭边的话。
“钱大人,令夫人娘家是琅琊周氏吧?”
钱牧之抬头,脸上摆出不解的样子。
“是。内人确是琅琊周氏出身。”
“不知这位阁下提起拙荆娘家……与粮商之事有何关联?”
顾长生没接他的话。
“琅琊周氏和王氏三代姻亲,这个钱大人总不会不知道?”
钱牧之心跳慢了一拍。
但他脸上只是笑了笑,笑得挺苦。
“姻亲关系确有其事。”
“琅琊几大世家联姻数代,这在士族之中本属寻常。但臣与王家并无私交往来,两家除了年节走礼,几无……”
“那钱大人知不知道,”
顾长生打断他,声音冷了两度,“你替王家拖了半年的那些粮草,不只是用来赚银子的?”
钱牧之的话卡在嗓子眼。
拖。
这个字。
他在朝堂上从来用的是“反对”、“异议”、“商榷”,从来没人当面用过“拖”这个字。
反对是立场,拖是行为。
意思差远了。
钱牧之膝盖往后挪了一点。
“这位大人此言差矣,臣在朝堂上就粮草调配提出异议,乃是出于对大局的考量,绝非……”
“行了。”
顾长生声音带着嘲意。
“陛下没心思跟你绕弯子,我直接说,琅琊王氏,把大乾东境的布防图卖给了六国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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