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倒不怕。怕的是笨蠢。脏而蠢的人,最容易把局面搅成烂泥。”
她提笔,在账纸边上写下一行小字:预购问价,暂不应允;另记三家近月银根来路,与旧银庄往来并查。
写完,她把笔一搁。
“发福州。再给兰芝一份抄件。告诉她,查人的时候,别只盯陆绍廷这条线。这些粮商背后,多半也有人在等消息。”
这时,外头有人轻轻敲门,进来的是东南中央银行前厅执事,“莫总裁,周代表那边又托人来问。说若按章程限额,那大概能给到多少车皮、多少粮、多少药,最好先给个大数,他们回头才好向南边发电。”
莫蕙心听完,连眉都没动。
“回他。”
“东南讲规矩,不讲大数。”
“限额就是限额,附表就是附表。”
“先报人数、报路线、报日期,再谈几车粮、几车药。”
“谁拿着一句军情万变,就想把车站和粮仓都说成自家后院,那就请他另寻高明。我们东南不伺候,也伺候不起!”
执事应声退了。
两个老账房对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多话。
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位莫总裁平日说话细细的。
可真碰到钱粮底账,刀口比谁都直。
福州,海防临时指挥室。
电报一前一后送到。
沈笠拆完第一封,又拆第二封。
他的眉毛,越抬越高。
“少帅,苏处长那边摸到人线了。陆绍廷昨夜去公共租界旧银庄后门,见了常系旧交通员,对方还借了报馆证。”
“蕙心姐那边也摸到账线了,三家粮商一早来问预购锁价,话术都挂着北伐军临时采购。”
陈子钧靠在桌边,听完之后反倒笑了。
“好嘛。这是把北伐大旗当生意做了,还真是符合民国的刻板印象啊!”
“嘴上借道,手上锁粮,眼睛还盯着车皮和海口。”
“常光头这算盘,不只是打在我饭碗上,是连锅盖都想一块搬走啊!”
“还得是蕙心姐啊!她一人,可抵五个师!”
汉斯站在旁边,摊了摊手。
“少帅,这已经不只是政治试探了。”
“在德国,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陈子钧点头,“我知道。问题是他们想卡我,也得先看自己手够不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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