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
上海,东南中央银行总号。
天色亮得比福州早一点。
大厅外头已经有了人气,账房、伙计、押款人、平码客、商会书记轮番进出。可二楼里间的门一关,外头那点热闹就像被整块门板压住了,只剩下算珠偶尔一响。
莫蕙心一身月白长衫,袖口挽得很利索,正低头翻着账。
她面前摊着四本账册,左手边压着广济成平码栈的平码担保银流水,右手边是新顺保险代理的往来签押,再往旁边,是望平街报馆几笔递送杂费。
苏桂影坐在对面,旗袍外头披了件薄褂,手里夹着一张纸,眼里没什么笑意。
“这家商号,是真不挑活。”
莫蕙心没抬头。
“挑活的人,做不成这种商号。”
她翻过一页,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住。
“你看这笔。”
苏桂影把身子微微前探。
“六月底,广济成替新顺保险代理垫了两笔平码担保银。名义上是给南洋布匹过票。可当天晚上,它又从旧银庄往外划了一笔同数额小洋。”
“隔一天,望平街一间外围小报收了五十块现洋润笔费。”
苏桂影眯了眯眼。
“五十块不大。味儿却熟。”
“像给人递刀前,先包块布,怕割着手。”
莫蕙心把账册轻轻合上一半,声音温温的,听着却比账房先生拨算盘还准。
“广济成拿的不是一份钱。”
“它吃的是三头饭。”
“常系要它递话,东瀛线要它洗票,外围小报要它给墨水钱。它自己再从中间抠一层平码和加保的水。”
“一层一层叠起来,倒真像个会过日子的。”
苏桂影笑了。
“这话要让广济成掌柜听见,他得给你磕一个。”
“毕竟不是谁骂人,都能骂出账房味儿。”
莫蕙心这才抬眼看她,轻轻笑了下。
“我不是骂他。”
“我是再夸他,能把算计玩得这么溜,也算是个人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