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悠扬的钟声穿透了黎明的黑暗,在汉水之畔的工业区上空缓缓回荡开来。
伴随着这晨钟,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灰扑扑平房里,开始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咳嗽声,还有门扉被推开的吱呀声。
老孙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从那张木板床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过了知天命年纪的干瘦老头。
长年累月在田地里刨食的生活,让他的骨节粗大得像老树根,背脊也早就被压得有些佝偻,他坐在床沿上,用手搓了搓脸颊,将干掉的眼屎抠掉。
有些恍惚。
大半年前,他还只是南阳城外,邓氏名下成百上千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佃户之一。
如果不出意外,他这辈子,大概就会像他的祖辈、父辈那样,像一头老黄牛,在那片属于主家的田地里,从春种到秋收,流尽最后一滴汗,直到某一天倒在田垄上,被随便裹张破草席,埋进那片泥土里。
他没有婆姨,自然也没有子嗣,因为他穷得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每年交完主家的租子,剩下的那点可怜的杂粮,掺着树皮和草根,只能勉强熬过漫长的冬天,但凡多出一张嘴,那大概率就得一起饿死在那破屋里。
那是他习惯了的日子。
直到那一天。
襄阳的大军秋风扫落叶般席卷了整个南阳,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老爷们,像杀鸡一样砍了脑袋,把他们囤积的粮食和金银,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老孙当时躲在破屋的门缝里,看着那些穿着黑色扎甲的士兵,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自己这条贱命终于要交代了。
可是,那些士兵并没有抢掠他们这些穷苦的佃户。
襄阳大军在撤离南阳,把能搬的东西都搬空的时候,对于他们,也并没有像传说中的那些反贼一样,像对待牲口一般不管死活。
而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老孙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个自称“从事”的年轻人,走到了他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茅屋前,和颜悦色地告诉他,可以选择留在南阳。
如果留下,襄阳军会给他们留下一份口粮,甚至,还会把那张他们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的地契,亲手交到他们手里。
但这并非全是好事。
那年轻人说得很明白:“襄阳大军终究是要撤回江对岸的,南阳这片地方,迟早会被长安的朝廷,或者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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