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被打得皮开肉绽,满嘴是血,在地上打着滚哭嚎辩解:
“官爷饶命!官爷冤枉啊!小的们只是印些诗词趣闻,绝不敢妄议朝政啊!再说了...那家云间阁,不也在光天化日之下天天卖那《荆襄旬报》吗?他们那上头连打仗和均田都敢印,怎么他们卖得,小的们连印几首诗就成了谋逆了?!”
那内厂档头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他蹲下身子,左右开弓,几巴掌抽在那个掌柜脸上,破口大骂道: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臭卖书的,也配跟人家州牧比?!人家办报那是朝廷默许,你敢学着办,那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一席话,骂得两人如坠冰窟,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最后,那两家传承了三代人的大书坊,不仅所有雕版和纸张全被内厂砸烂充公,铺面被直接查封,两个颇有权势的东家更是在内辑事厂里头脱了一层皮,不知花了多少买命钱塞进内厂,才算是保住了脑袋,奄奄一息地从大牢里爬了出来。
打那以后,整个长安城上上下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卖平价书、办旬报的买卖,在长安城里,那就是人家云间阁独一份的特权!
朝廷不想跟南边那位手握重兵的荆州牧、卫将军撕破脸,还收拾不了你们这帮想跟着喝汤的本地商贾吗?
于是,待到秋意渐浓,东市那座云间阁,便在世家门阀的忌惮、寒门学子的拥戴、朝廷官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以及满城权贵趋之若鹜的追捧之中,俨然变成了一个谁也惹不起、谁也看不透的庞然大物!
......
申时初刻。
东市十字街口,人流如织,车马喧嚣。
都察院监察御史周秉正,穿着一身特意找来的半旧青布直裰,头上戴着一顶寻常老秀才常戴的葛布方巾,双手拢在袖筒里,黑着一张老脸,冷冷地站在云间阁对面街角的树荫底下。
周秉正今年四十有二,出身河东小族,既无五姓七望的高贵门第,也无朝中大佬的奥援。
他寒窗苦读二十载,三十岁中进士,在地方上当了八年知县和推官,靠着一身油盐不进的臭脾气和实打实的政绩,熬了十几年,才终于在去年冬天爬上了监察御史的位置。
前几个月,长安城里因为云间阁卖平价书和刊发旬报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周秉正恰好奉旨去地方巡按盐政,并不在京中。
直到上个月底,他才风尘仆仆地回京销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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