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殿门被侍卫从两侧推开,深秋的寒风裹着霜气倒灌进来,吹在满殿文武的脸上,激得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没有了来时的钟鼓齐鸣,数百名身穿各色官袍的朝廷命官,各自沉默转身,一步步走下汉白玉丹陛,汇入底下那条漫长幽深的宫道之中。
人人面有戚戚。
走在队列里的官员们,无论是前排的九卿堂官,还是后头的六部郎官、清流御史,一个个都垂着脑袋,脸色阴沉得像是头顶那片天幕。
任谁都看得出来,今天这场早朝,外朝几乎已经是豁出去了。
左右二相亲自下场,六部尚书几乎齐齐上阵,向来互看不顺眼的台谏清流与世家官吏都在卷起袖子一同披挂冲锋,连龙椅上那位年仅十一岁的小天子都破天荒地开了金口,说想要让相公们把折子送到御书房去教他看...
这等浩大声势,放在大乾开国两百多年的历史上,都算得上是前所未见的逼宫之举了。
可结果呢?
珠帘后面那个年轻的女人,连半步都没退!
她直接把先帝的临终遗诏搬出来,任凭底下喧嚣震天,死活就是咬住“天子未满十六大婚、批红大权绝不出慈宁宫”这一条铁律不松口,最后更是直接让曹化把小皇帝架回了后宫,强行甩袖退朝!
“这可如何是好...连巴蜀沦陷、江南断绝的滔天大祸,还有满朝文武齐齐跪倒逼宫的阵仗,都没能让那位太后娘娘松开攥着玉玺的手...”
走在陈识身旁的工部右侍郎刘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长叹了一口气:“陈侍郎,你说太后娘娘,莫非当真铁了心要一直垂帘临朝下去,哪怕大乾半壁江山都塌了,她也绝不肯把权柄还给陛下和朝廷么?”
陈识揣着笏板,苦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字也没敢接。
周围的队列里,同样响起了一阵阵窃窃私语。
“欺人太甚!先帝遗诏说的是‘同听万机’,何时说过不准十一岁的天子看一眼邸报与舆图了?!”一名年轻的翰林院编修愤愤不平地低声抱怨。
“嘘!小声些!你没看见方才丹陛上阉党看咱们那眼神么?还不嫌事大!”旁边的老前辈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神色惶然,“刚才在殿上跟着跪了一膝盖,老夫现在后背还冒凉气呢...连左右二相都没能压服慈宁宫,等过了今日,还不知宫里要怎么跟咱们算这笔账!”
压抑、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兔死狐悲,笼罩在整条宫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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