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张计算稿,双手呈上:“回监正, 窦与徐、李二位同道, 依托勒密、 第谷诸家之法, 并结合近年在南京、 北京所作实测, 反复校算。 结果为: 月食当在 九月十五日 亥时 二刻又三分(约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食分约 四分又五厘。 与贵监所算, 时辰相差约一刻, 食分略有出入。**”
一刻钟的误差!在精密的天文观测和历法制定中,这已是巨大的、足以判定算法优劣的差异!钦天监众人脸色一变,交头接耳,质疑声四起。
“荒谬!” 一名老灵台郎忍不住喝道,“天行有常, 岂是尔等夷人妄加揣测可以更易? 定是你们的什么‘第谷’ 法有误!**”
“是与不是, 月食之夜, 一观便知。” 徐光启挺身而出,朗声说道。他年纪虽轻,但因协助翻译《几何原本》和参与历算,早已对西法深具信心,且对钦天监的因循守旧和排斥新知深恶痛绝。“《大统历》 固为经典, 然自永乐年间颁行以来, 已近二百载。 岁差累积, 星行微移, 天道亦在变化之中。 若不与时俱进, 以实测校之, 以新法补之, 何以合天? 何以定时?”
“徐举人! 你身为读书人, 不思圣贤之道, 反为夷人张目, 质疑祖宗成法, 是何道理?” 周子愚厉声呵斥,将争论上升到了“道统”与“夷夏”的高度。
“监正大人,” 一直沉默的李之藻,忽然开口,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学问之道, 在明理, 在求是。 《中庸》 有云: ‘博学之, 审问之, 慎思之, 明辨之, 笃行之。 ’ 利先生之法, 是否准确, 当以实测为据。 若实测证明西法更合天象, 则我等当虚心学习, 取其所长, 补我所短, 方是圣人 ‘见贤思齐’ 之义。 若因其来自西方, 便不分青红皂白, 一味排斥, 岂是求是之道? 又岂是我大明 ‘怀柔远人, 宾服四海’ 的气度?”
李之藻引经据典,将争论拉回到“实学”和“道理”本身,既反驳了周子愚的“道统”大棒,又给皇帝“怀柔远人”的政策戴了顶高帽,言辞犀利,无懈可击。
周子愚气得胡子发抖,却一时语塞。钦天监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一些年轻、尚有求知欲的低级官员,如周子愚的弟子徐宝等人,其实早已私下接触过利玛窦带来的知识,内心对其精确性有所认同,只是不敢公开表露。此刻见李之藻、徐光启(举人)据理力争,也暗暗点头。
“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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