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若望退下后,顺治重新坐回御案后。吴良辅适时递上一本新呈的密折。
是江南总督的奏报。上面详细列了这半年来查抄的成果:焚毁“悖逆”书籍三千余卷,收缴“实用”典籍一千二百种,另有七百余种“待审定”。后面附了一份名单,是这半年在江南恩科中取中的士子,共八十七人,其中苏松常杭四府占了五十一人。
顺治的目光在那五十一个名字上扫过。他知道,这些人家中多半都有被查抄、被焚毁的书。但他们还是来了,考了,中了。
“骨头硬的,死了。骨头软的,活了。活下来的,就是新朝的栋梁。”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是驯化的第一步——用功名,换记忆。用顶戴,换脊梁。
但还不够。他要的不仅是这些人低头,更要他们从心里认为,低头是对的,是应该的,是“顺应天命”。
“传陈名夏。”
半个时辰后,吏部尚书陈名夏匆匆赶来。
“百史,你看看这个。”顺治将那份名单推过去,“这五十一个人,你怎么看?”
陈名夏快速浏览,心中已明:“皇上,这些都是江南才俊。家世清白,学问扎实,可堪大用。”
“家世清白?”顺治笑了,“他们家被抄的书,加起来能堆满这武英殿吧?”
陈名夏冷汗下来了:“这……前朝旧事,不宜深究。既已归顺,当示宽仁。”
“朕没说要深究。”顺治敲了敲名单,“朕是说,这些人,朕要用。但不是放在江南用,是放到……北边用。”
“皇上的意思是……”
“开春后,吏部拟个章程。江南新取的进士、举人,一律外放——山西、陕西、甘肃,哪里苦,放哪里。让他们去看看,大清的江山,不止有江南的烟雨,还有北边的风沙。”
陈名夏怔住了。这一手太狠。江南士子最惧苦寒,将他们发配到边塞之地,不仅是磨炼,更是切割——切割他们与故乡的联系,切割他们身上那种江南特有的、绵里藏针的“文骨”。
“在那边待上三年五载,吃了苦,受了罪,才知道皇恩浩荡,才知道……江南那点小情小调,救不了国,也救不了自己。”顺治的声音很平静,“等他们回来,就是真正的大清臣子了。”
“臣……遵旨。”
陈名夏退出时,脚步有些虚浮。他想起自己也是江南人,想起家乡那些还在为几本书、几句诗提心吊胆的故旧。皇上这一手,是要从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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