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解围之后的第三天,聂秉旬来了。
他没有直接走进中军帐——他在帐帘外面站了一会儿,把靴底的泥蹭干净,又把袖口的灰掸了掸。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易遥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讲究,泥里趴半个时辰爬起来就往帐里走。聂秉旬不一样,他觉得见主将至少要像样一点。
“进来。“肖琪在里面说。
聂秉旬掀开帐帘走进去。
帐里只有肖琪一个人。桌上的砂锅已经被收走了,碗筷也洗好了,叠在案几角落里,筷子并拢,碗摞在盘子上面,整整齐齐的——那是柳月的手笔。案几上摊着地图,旁边放了七八份军报,朱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的墨已经半干了。
肖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看地图。那一瞬聂秉旬捕捉到了——不是例行看一眼,是在确认他没事。上次左翼打了硬仗,曾飓风的人差点摸到他的暗哨,肖琪大概是记着这件事。
“有事?“肖琪问。
“有。“聂秉旬走到案几前面,没有坐,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不是军报,是一卷自制的记录——纸的边角不齐,像是从不同地方裁下来拼在一起的,用线穿了一个角,上面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看得出来是在暗处写的,有些地方笔画重叠在一起,大概是光线太暗,补了两三笔才写清楚。
他把纸摊在案几上,压在军报上面。
“这是什么?“肖琪低头看了看。
“敌营的情况。“聂秉旬说,“这三个月,我让暗哨在楚河对面蹲了不是一两个晚上。看得多了,听不见的也能猜个大概。“
他指着纸上画的几个圈——那些圈代表敌营里的不同帐篷,每个圈旁边写了名字,有的是全名,有的只写了姓,还有画了问号的。圈和圈之间画了线,有些线是连着的,有些线是断的,有些线上打了叉。
“慕容骥死了之后,单虎一个人掌权,账面上看是统一了。“聂秉旬的手指落在最大的那个圈上,“但实际上,慕容骥的旧部不服他。慕容骥是老将,在楚营里根基很深,他手底下有四个人——洪武、洪熙、**、洪飞。**是单虎的人,慕容骥就是他帮着单虎搞掉的。但洪武不是——洪武是慕容骥的大弟子,慕容骥对他有恩,杀师之仇他不可能不报。“
他的手往旁边移了一下,落在另一个圈上。
“还有景见琼。景见琼死在渡河首战,是展辉一刀杀的。但景见琼的死讯传到楚营之后,他的旧部对单虎很不满——他们认为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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