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从帐帘缝里漏进来的。
很细的一条,像刀刃,从帐帘底部一直划到铺盖边上。肖琪先看见的是这条光——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皮肤感觉到的。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暖的,像有人用指尖点了一下。
他试了一下手指。能动。右手先动的,食指弯了一下,碰到铺盖的粗布。布料的感觉很真实——粗糙、干燥、带着一点药味。然后是左手。左手比右手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的,迟了半拍。五根手指一张一合,关节嘎吱响了一声。
他睁开眼。
先看见的是帐顶。灰白色的布,中间有一块补丁——不知道什么时候补的,针脚很密但线颜色不对,深了一些。他的目光沿着帐顶往右移,看见了矮桌。桌上有东西:一个陶碗,碗里还有半碗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一碗药糊,干涸了,裂成几瓣,像干旱的河床;一把布巾,叠得整整齐齐;一个陶罐,罐口用布封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想动一下。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钝的,像有人用拳头顶着他的肋骨,持续地、不松手地顶着。他吸了一口气,气很短,只吸到一半就吸不下去了——肺被压着,展不开。
这些东西的排列方式很奇怪——不是摆上去的,是“放“上去的。每一样东西都放在离铺盖最近的位置,伸手就能够到。碗在右手边,药在左手边,布巾在中间。这个人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放在了他醒来之后最方便拿的地方。他想了一下——如果一个人在铺盖旁边坐了很久,她会开始安排这些东西。第一天可能随手放,第三天会调整位置,第七天就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摆放方式。碗在右手边是因为他惯用右手。药在左手边是因为药不常用。布巾在中间是因为用得最频繁。
这套摆放方式说明——她在这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柳月。
她趴在铺盖边上睡着了。
脸朝着他的方向,侧着,半边脸压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铺盖上面——不是握着他的手,是搭着。手指松松地蜷着,像是在睡着之前一直握着什么东西,睡着了之后才松开的。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淡青色的缎带还在,但滑到了发尾处,快要掉了。剩下的头发散在肩膀和胳膊上,有几缕贴在脸侧——被汗浸湿的,干了之后翘起来,像河边干掉的芦苇。
肖琪看着她的脸。
她瘦了。不是那种慢慢瘦下来的——是那种一夜一夜熬出来的。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脸颊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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