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手是干净的。没有疤,没有印记,没有八百年传下来的债。他不会在七岁那年削苹果划破手,不会在三十岁那年接到一个电话,不会去亚马逊,不会看到那座塔,不会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他是自由的。我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他抓着我的手指,不松。力气很小,但抓得很紧。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这座塔,不知道这只眼睛,不知道这道疤。他只知道抓住,不放。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座塔。不是白天的塔,是黑夜的塔。月光下,那些藤蔓像血管一样爬满石壁。洞口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站在洞口,没有进去。沈鹤亭从洞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那身发黑的盔甲,手里拿着木杖,杖头那只眼睛对着我。
“你怎么又回来了?”
“来看你。”
“看什么?”
“看你还活着吗?”
“活着。在底下,在那只眼睛旁边。”
“你还好吗?”
“好。不用守了,不用等了,不用在黑暗里数日子了。”
他转过身,看着塔。月亮在他身后,把他照得很亮。
“林深,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以后不来了。”
“那就好。”
他走进塔里,走进黑暗。木杖点在地上,笃、笃、笃,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我睁开眼。天还没亮。索菲亚睡在我旁边,呼吸很轻。孩子睡在她旁边,呼吸也很轻。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眼睛还在那里。圆形的,浅黄色的,从楼上漏下来的水渍。它在看我,但它不是塔里那只眼睛。它是温柔的,不会杀人的。它是马瑙斯的雨季留下的痕迹,是这间老房子呼吸的痕迹。
那道疤已经不在了。但它还在。在沈鹤亭手上,在塔里,在那只眼睛旁边。他替我守,我替他活。我不能把他忘了。孩子的手是干净的,他不用替我守,不用替我活。他只要替自己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码头。索菲亚没有问我去哪,她大概知道。船老大还在,还是那张沉默的脸。他看了我一眼,发动马达。
船开了。马瑙斯的码头在身后越来越小,两岸的树越来越密。我坐在船舱里,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右手上没有疤了,光滑的,干净的,好像从来没有长过东西。但我知道它长过,在那里,在虎口到手腕的位置,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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