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台中央。天窗在头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天窗钻进来,落在我身上。光柱是圆的,边缘被窗框的雕刻切出了眼睛的形状。它看着我,用那只眼睛看着我。我伸出右手,手上没有疤,但它在发痒。骨头在痒,心里在痒。它在叫我。
那道光在动。它在往塔的深处移动。我跟着它走。石壁上刻满了字,一行一行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它们在这黑暗里亮了很久,从沈鹤亭刻下它们的那一刻起,就在亮。
走了不知道多久,路越来越宽。石壁变成了石板,地面变成了碎石。空气越来越重,压在身上。耳朵嗡嗡响,心跳在耳朵里放大,咚、咚、咚。前面有光。不是手电的光,是从底下透上来的光。暗红色的,像血,像那道疤的颜色。它在亮。那只眼睛在亮。
索菲亚站在前面,背对着我。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我来了。我走到她旁边,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圆形的,像一口井,像一个眼眶。底部中央,有一只眼睛。它闭着,眼皮是石头的,灰白色的。它在呼吸。徐鹤亭蹲在它旁边,那些非洲来的守塔人围成一个圈,所有人右手上的疤都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几十道疤,几十道光,连在一起,像一条河。
那道疤不在了。它从徐鹤亭手上被割下来,在那些守塔人之间传递。它在分自己,把自己分给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他们举着右手,把疤对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动。眼皮在微微颤动,像要睁开。它要看到什么?另一只眼睛也在睁开,在非洲,在刚果雨林里,在另一座塔的底下。它们在看对方。看到对方,它们就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