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那个陶盆,通常是在清晨送药之后。距离下一次清理,还有大约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足够某些东西,在湿冷阴暗的环境里,发生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了。
他需要一点“材料”。来自他自身伤口的、混合了“黑玉断续膏”药力、残余墨毒、以及他自身气血的……“特殊”污秽。或许,再加入一点点……他故意“遗漏”在伤口敷料上的、来自石室墙壁的、那种滑腻的深色苔藓?
这些混合在一起,在湿冷的陶盆里发酵、相互作用,会不会产生一些……具有刺激性气味,或者能吸引某些沼泽中特殊小生物的东西?哪怕只是引起守卫片刻的迟疑、分神,或者让阿七在清理时感到一丝不同寻常,都可能为他创造机会。
当然,风险极大。如果被老蛊师或墨先生察觉,他所有的伪装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下场可能比死更可怕。
但坐以待毙,同样危险。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投下一颗探路的石子,看看这潭深不见底的黑水,会泛起怎样的涟漪。
夜色(如果这永恒幽暗的地下也算有夜色的话)渐深。石室内,幽绿的光晕似乎更加惨淡。帘子外,那规律的“嗒嗒”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永不疲倦。
李云龙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缓缓地、极其隐蔽地,从身下抽出一小块沾着自己伤口渗液和“黑玉断续膏”药膏残留的、相对“干净”的敷料边角。他用指尖,极其小心地从石壁潮湿处,刮下了一点点滑腻的深色苔藓碎末。
然后,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帘子方向,用身体挡住动作,将那一小团混合了污血、药膏、墨毒残留和苔藓碎末的、令人作呕的东西,轻轻弹进了墙角那个破陶盆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平躺好,呼吸平稳,仿佛一切如常。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子时的换岗,等待那短暂的空隙,等待……他投下的这颗“石子”,是否能在这死寂的深潭中,激起一丝他想要的波澜。
石室依旧冰冷,幽绿,死寂。但李云龙知道,暗流,已经开始在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囚笼之下,悄然涌动。而命运的骰子,已经掷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