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孙家绸缎铺后院。
四具尸体刚抬走,院子里还有点血腥味,混着井水冲过的土腥气。
毛骧蹲在青石板上,手指头敲着砖面咚咚响。
干的。连点潮气都没有。
旁边三个仵作,最老的钱三爷七十三了,验了一辈子尸,围着院子转了三圈,最后坐门槛上。“没了。”老头拿袖子擦汗,“血冲得比石板桥还干净。凶手是个讲究人,比咱们这行当还细致。”
赵四凑过去:“一点法子没有?”
“神仙来了也白搭。”钱三爷摇头,“血见风干,见水散。冲到这份上,你把砖全起出来,也就看见点土腥。”
毛骧站起来。两天半了,只剩半天。
他回头看向一直靠墙没说话的林易。这位林主任手里提着个黑箱子,从进院子到现在,水没喝一口,话没说一句。
“主任。”毛骧嗓子发干。
林易抬了下眼皮。
“血…真没了。”
林易拎着箱子走到院子中央,把箱子搁在那张曾经码过人头的石桌上。
“你们破案,靠眼睛看,靠嘴问。”林易拍了拍箱盖,“我这儿,靠数据。”
毛骧没听懂。
林易没解释。从袖子里摸出铜钥匙,咔哒,拧开箱盖。
里面躺着一排排玻璃瓶、金属刷子,还有些叫不出名目的怪东西。
“钱三爷。”林易转头,“你说血见水就散?”
老头拄着门框站起来:“老朽验了五十年尸,这点门道还有。”
林易拎起一瓶透明液体。瓶身白标签,两个黑字:鲁米诺。
“你们看见的血,是红细胞破了流出来的东西。”他晃了晃瓶子,“但这玩意儿,哪怕冲上一百遍,残留的血红蛋白还在砖缝里。这药水,专找它。”
钱三爷皱眉:“老朽听不懂。”
“听不懂正常。”林易把瓶子放下,看向毛骧,“去,找黑布,把院子封死。一丝光都不许透进来。”
毛骧不敢多问,扭头就喊人。
一炷香后,整个院子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倒扣的棺材。
林易站在院子中间。周围十几个锦衣卫,大气不敢喘。
“看好了。”林易拧开瓶盖,“接下来的事,别往鬼神上扯。这叫科学。”
他弯腰,把液体往青石板上泼。
液体顺着砖缝蔓延。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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