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黑暗。
我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快速扫过四周地形,快速核对方位、确认路线,确保没有偏离通往樟木头的方向。连日来,我在工地劳作间隙,别人偷懒歇息、聚众闲聊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悄悄观察、默默熟记周边的地形轮廓,一点点摸清这片山野的所有脉络。哪里有低洼积水的深坑、哪里有极易陷人的陡坡泥沼、哪里有密集缠绕的荒草荆棘、哪里有平整通畅的土路、哪里有避险的平坦高地,我早已烂熟于心、刻进脑海,一丝一毫都不曾记错。哪怕此刻黑夜无光、风雨遮眼、视线模糊、身心疲惫,我也绝不会走错半步,绝不会踏入暗藏的险境。
旷野的荒草长得极高,大半人高的野草肆意蔓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了整片山野空地,被狂暴的暴雨打得弯折倒伏,死死贴在泥泞的地面上。湿冷沉重的草叶,带着满身雨水与泥污,一次次重重拍打在我的小腿、膝盖与腰侧,冰凉刺骨的水汽彻底浸透衣衫,反复摩擦着我早已磨损破皮、布满细小划痕的肌肤,又痒又痛,层层叠叠的刺痛感持续侵袭神经,折磨人心。倒伏的荒草交错缠绕、盘根错节,死死缠住脚踝,死死阻碍前行的脚步,每一步抬脚、每一次前行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极大地消耗着我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与心神。
我抬手奋力拨开层层叠叠的湿草,用力扯断缠绕脚踝的坚韧草茎,一点点为身后的阿明劈开一条狭窄干净、无荆棘无碎石的通路,刻意避开尖锐的草枝、硬刺与暗藏的碎石,不让杂乱的外物刮到他溃烂不堪的双手,尽量替他规避所有细碎的伤害,让他能少受一点罪、少耗一点力,把仅存的体力全部用在赶路求生上。
时间在无尽的风雨跋涉中缓缓流逝,我早已分不清走了多久、行了多远、熬了几更。脑海里没有时间概念,没有疲惫感知,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活下去、逃出去。胸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滚烫,肺部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火辣辣的刺痛感层层蔓延、不断加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密的钝痛,换气越发困难、短促、费力。双腿酸胀麻木,肌肉僵硬酸痛,筋骨像是被拆散重组一般,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极致的酸痛与疲惫,几乎快要失去知觉,每一次抬脚都沉重无比,像是灌了满满的铅。全身的肌肉早已紧绷到极致、彻底僵硬,血液循环在高强度的消耗与低温浸泡下渐渐滞缓,四肢发冷、浑身发僵,完全靠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执念死死硬撑,机械地重复着迈步、落脚、前行的动作,早已麻木无感、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就在我意识渐渐涣散、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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