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敛锋,霜雪封山。
大年将至,深山村落的时序,永远比市井红尘慢上半拍。没有商圈年末的喧嚣造势,没有街头车流的仓促奔忙,没有人潮赶路的焦灼浮躁,这座蜷缩在群山褶皱最深处的李家村,正循着祖辈流传的古老节律,一点点浸染上厚重、质朴、落满霜雪的年味。
这是陈建军归乡的第三日。
整整一千三百多个日夜的挣扎求生、炼狱厮磨、暗处博弈、精神熬杀,尽数被这三日的山野风雪、纯白落雪、袅袅炊烟层层隔绝、温柔冲刷、静静沉淀。可冲刷得掉风尘,洗不掉烙印;隔绝得了风波,隔不断根植神魂的狱痕。
千里之外的樟木头,此刻依旧是霓虹不眠、人流鼎沸、明暗交织的人间修罗场。外人只看见这里商贾云集、车流不息、工厂林立、遍地机遇,只有真正在底层滚过泥潭、熬过绝境的人知晓,这片繁华地基之下,埋着无数外来务工者的血泪、屈辱、绝望与尸骨。
那里从来不是光鲜的名利棋局,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牢笼。是无证黑工地昼夜不休的压榨,是收容所铁门紧锁的囚禁,是无证稽查的肆意拿捏,是黑中介的层层诈骗,是底层劳工求活无门、退无可退的绝境。陈建军的十三年,从来不是市井厮杀的风光浮沉,是从黑工地泥沼、收容所铁笼里,一寸寸爬出来、硬生生熬出来、用血与命换出来的生路。
而此处深山,风雪清寒,天地素白,万物静默。
昨夜子时,一场细雪无声临世,温柔洒落、漫覆山野,没有疾风骤雪的凛冽肆虐,只有细碎雪粒簌簌飘落,轻吻屋瓦、枝桠、田埂、荒坡,悄无声息间重塑了整片乡土的轮廓。这片干净到极致的纯白,是他十三年来从未敢奢望的光景,与樟木头终年不散的灰尘、铁锈、煤烟、汗水与血腥气息,形成刺骨刺眼的反差。
放眼远眺,连绵起伏的群山丘陵尽数被厚雪覆盖,沟壑填平、荒草隐没、乱石藏踪,天地归一,满目苍茫素净。深冬的山林褪去了所有苍翠繁茂,光秃的林木枝干疏朗遒劲,刺破纯白雪幕,勾勒出硬朗萧瑟的山野线条,冷冽中藏着极致的静谧。远山与天际相融,白雾朦胧、雪雾交织,模糊了边界,让整片村落如同悬在世间的一方净土,隔绝了樟木头所有的幽暗、暴戾与挣扎。
村内错落排布的农家院落,黑瓦青砖尽数被皑皑白雪铺顶,厚薄均匀的积雪压在檐角,凝结出一排排剔透修长的冰棱,长短不一、晶莹剔透,在日渐爬升的日光里折射出细碎清冷的微光。老旧的土墙斑驳脱皮,藏着数十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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