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桥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木头松了,每踩一脚都往下陷一点。好在这桥搭的年头久,还算稳当,不至于散架。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竹怀瑾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蓑衣客还站在溪边,没走。
宽大的斗笠遮着脸,蓑衣下摆被晨风撩起来,轻轻晃着。远远看去,就像个起早钓鱼的闲人,跟四周的山和水混在一起,看不出啥破绽。
“差点忘了一件事。”
那人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稳稳地扎进竹怀瑾耳朵里头。
“你要是运气好,在那个溶洞里头碰见一个姓开的,帮我带句话。就说他欠我一壶老酒,该还了。再拖下去,利息都快赶上酒钱了。”
姓开的。
竹怀瑾心头一动,脑子里头一下就冒出一个名字,开明。
蒲泽先生以前时不时提起这个人,每次提到的时候,语气里头都带着几分难得的欣赏。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那蓑衣客已经转过身,顺着河岸往下游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像在山里头散步。
就那么几步的工夫,人就消失在林子深处了。好像从头到尾,这溪边就没站过这么个人。
空荡荡的木桥上,只剩竹怀瑾一个人。
河谷里头吹来一阵冷风,带着水腥气和烂草的味道,扑在他早就被冷汗浸透的衣裳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
衣裳破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结了痂的血口子。
他把那只竹筒紧紧抱在怀里。粗糙的竹壁下头,能感觉到昆字印传来的一丝暖意。不烫,但是稳,像一颗安安静静跳着的心,在告诉他,你还没被人彻底丢下。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踪珠。
那颗珠子,平时摸着不温不火的,这会儿却烫得厉害。像是察觉到了周围有啥不对劲的东西,又像是在跟他示警,前头有危险。
戴着这东西走天下,就像在黑夜里举着一盏亮堂堂的灯,太扎眼了。迟早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眉心里头那道血契的牵引感,也一直没散。遥远的西北方,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轻轻扯着他。
那感觉很奇怪。好像身体里头多了一根绷紧的弦,被远方的啥东西牵着。力道不重,不逼人,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你,它还在。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里头冰凉的空气,再慢慢把胸口那团浊气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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