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骊京城,夜色如墨,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这座庞大的都城。
朱雀街尽头,那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国师府邸,今夜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
陈平安推门而入时,屋内正有一人独坐。那人一身儒衫,案上摆着一壶早已温好的酒,两只空杯静候两侧,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客自远方来。
“回来了?”那人抬起头,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玉,正是大骊国师崔瀺。
陈平安收起油纸伞,轻轻放在门边,掸了掸肩头的雨珠,笑着应道:“回来了。师兄好酒,也不说给我多留一壶。”
崔瀺指了指对面的空位:“酒一直温着,就怕你这位大忙人忘了回家的路。蛮荒那边的尘埃落定了?”
陈平安落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他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算是落定了。宁姚以身补天,蛮荒病灶已除。剩下的,不过是清扫余孽、安抚流民的水磨工夫。”
提到宁姚,崔瀺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举杯遥敬:“弟妹大义,当浮一大白。这浩然天下,乃至整座天下,都欠她一份天大的人情。”
两人沉默片刻,将杯中酒饮尽。
“师兄,”陈平安放下酒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在蛮荒时便在想,乱世虽平,但人心里的沟壑难填。旧时代的规矩破了许多,新时代的规矩还没立稳。接下来,我想在各地多建几座书院,不教杀伐术法,只教孩子们读书明理,修身养性。”
崔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陈平安,你这想法是好的。可你要知道,这天下读书人虽多,真正能把‘道理’二字刻进骨头里的,却是凤毛麟角。你建书院,教的是君子之道,可这世道,多的是伪君子、真小人。你就不怕你教出来的学生,将来拿着你教的道理,去行那男盗女娼的勾当?”
陈平安早有预料,平静地说道:“种树的人,不能因为怕虫子咬叶子就不种树。教书育人,本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能多救一个是一个,能多点亮一盏灯是一盏。师兄当年布局天下,不也是为了这浩然气运能绵延不绝吗?”
崔瀺哈哈大笑,指着陈平安:“好你个陈平安,拿我的话来堵我的嘴。罢了,你要建书院,大骊朝廷自会全力支持。不过,我有个条件。”
“师兄请讲。”
“书院的院长,得由你亲自来当。”崔瀺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的道理,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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