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
成都这几日的天气,反复无常。
城墙外,连营数十里,黄旗从北郊一直扎到锦江两岸。天一黑,火把连成一片,鼓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张献忠没有再像简州、新津那样一味猛攻。
锦江上游的取水口,全被木栅栏锁死,游骑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前天夜里,几个胆大的杂役顺着水门放绳子,脚刚沾到泥,几十支长箭当头罩下,扎成了刺猬。
到了今日,更损的招来了。
上游漂下来十几具死马、死牛的尸体,肚子涨得滚圆,肚皮破开,白花花的肠子和腐肉在水面上翻滚。
顺水漂到城下,腥臭味冲天。
北墙垛口后。
老卒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献贼这狗东西,断子绝孙的招都使出来了!”
旁边,一个新征募的年轻兵卒捂着鼻子,胃里翻江倒海,连连干呕。
“叔……这水,还能喝吗?”
老卒抬腿踹了他一脚。
“喝个屁!城里那么多口井是摆设?老实守你的城!”
城内旧井、寺庙的井、官府的井,前些日子全被清理过。每一口井旁边,都站着两个带刀的标营兵。
规矩早就定下:不许私占,按人头分水。
昨日城东有个米商,趁机囤了两缸水,打算等缺水了卖钱。巡城御史带人过去,当场把人枷在街口,水全部分给左邻右舍。
成都总督衙门。
大堂里潮气重。
长案上铺着成都城防图,四门、角楼、水门、瓮城、敌台,上面全用朱笔画了圈。
秦良玉站在案前。
甲胄上还有些许水珠。
她身后,四川总兵刘镇藩、成都府大小官员、各卫所把总站成两排,秦拱明也立在下首,身上还缠着布。
新津一丢,水路通了,龙泉驿就成了孤悬在外的死地。
秦良玉当机立断调刘镇藩率军回城,刘镇藩前脚踏进成都,张献忠的先锋后脚就到了城外。
就差几个时辰,龙泉驿的弟兄就得交代在外面。
秦良玉开口。
“头几日献贼蚁附攻城,全被打下去了,今日城外鼓声稀了,开始在水里做文章。”
一名卫所指挥使凑上前。
“秦帅,贼军在简州、新津折了那么多人,这阵子是不是打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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