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根河镇往北,便一头扎进了茫茫雪原。冬日的草原铺着无边无际的白,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扫过旷野,打在脸上带着针扎似的凉。枣红马踏着积雪往前奔,蹄子落得稳、迈得大,鬃毛被风吹得向后扬起,脚力比去年健硕了不止一星半点,王巴特尔这一年的精细喂养没白费。
待到日头往西边沉下去,把雪原染成一片金红时,周牧云轻轻收了缰绳。眼前是一片背风的缓坡,雪地里半埋着几根发黑的木桩,正是去年拴过马的拴马桩;坡下还能看出几道模糊的车辙印,歪歪扭扭地往西北方向延伸。四周静得只剩风声,羊圈的痕迹早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连半只羊的影子都见不着——朝克图一家果然已经转了场,换了新的冬营地。
牧民逐水草而居,冬夏营地轮换本就是常事,周牧云并不意外。他勒马站在坡上辨了辨方向,顺着车辙延伸的西北方向一抖缰绳,继续往前赶路。又走了约莫五六十里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蓝黑色的夜幕压着雪原,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冒出几点昏黄的光,在风里稳稳地亮着,是蒙古包透出来的灯火。
再往前走近几里地,营地的牧羊犬先听见了马蹄声,隔着老远就吠了起来。蒙古包旁,朝克图正蹲在齐腰高的雪堆边,手里攥着小斧头,吭哧吭哧从雪窖里往外掏冻羊肉——草原上冬天存肉全靠天然冰窖,吃多少挖多少,冻得硬邦邦的羊肉放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坏。听见狗叫不对,他抬头往这边望,眯着眼瞅了两秒,立马把斧头往雪堆上一杵,扯开粗哑的大嗓门喊了起来:“哦!是小老板啊!我当是谁呢!”
说话间他已经大步迎了上来,厚重的羊皮袍子扫得积雪簌簌掉。周牧云翻身下马,朝克图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手掌粗糙又暖和,笑得满脸褶子:“可真是稀客!去年你走了之后,我还跟家里人念叨呢,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着你。这天都黑透了,快进包里暖和。”
棉门帘一掀,滚热的奶香混着炖肉的鲜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浑身的霜寒。蒙古包正中的铁炉子烧得通红,铜壶坐在火沿上咕嘟作响,朝克图的媳妇琪琪格连忙起身,笑着往粗瓷碗里舀满奶茶:“快坐快坐,这黑灯瞎火的赶路,指定冻透了。先喝碗热奶茶暖暖身子。”
托特和托雅扒着毡子边探头看,被朝克图笑着挥挥手赶去里侧。他自己蹲在炉边,把刚从雪窖里挖出来的冻羊肉剁成拳头大的块,一股脑下进旁边的铸铁大锅里。没一会儿工夫,锅里就咕嘟咕嘟翻起白泡,浓郁的肉香慢慢漫开,裹着草原特有的醇厚劲儿,勾得人肚子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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