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羊圈背靠着土坡,四周围着粗木栅栏,几十只羯羊挤在背风处,个个圆滚滚的,羊毛上沾着细碎的霜花。朝克图翻身跳进圈里,伸手揪住一只羊的犄角轻轻拉出来,掰开嘴扫了眼牙口,又按了按羊脊背上的膘,抬头冲周牧云喊:“你瞧这只,当年的羯羊,脊膘厚得按不动,炖出来油香十足!”
他手脚麻利得很,专挑个头匀实、骨架宽的羯羊,牵出来一只就拍一下羊背报个数,不到半个时辰,四十只羊就全挑好了,齐刷刷拴在圈外的木杆上,只只毛亮膘足,看着就壮实。朝克图拍掉手上的雪沫子,咧嘴笑道:“你点点数,保证没一个老弱病残,全是最能出肉的好羊。”
“不用点,你的眼光我信得过。”周牧云淡淡点头。
说定了就动手。朝克图喊来两个相熟的牧民邻居帮忙,就在圈边的空地上收拾。草原上杀羊向来利落,几人分工明确,剥皮、开膛、清理内脏,动作熟稔又干净,半点不拖沓。没用上大半天,四十只羊就都收拾妥当了:羊皮摊平了压在雪上冻着,羊肉顺着脊骨劈成两半,往雪地里一摆,寒风吹不了半个时辰就冻得硬邦邦,赶路运输都方便。
歇晌的时候,两人坐在暖烘烘的蒙古包里说起运送的事。周牧云端着奶茶碗道:“麻烦你帮忙送到根河镇,还是去年那个院子,不用往院里卸,直接码在院外墙根的背阴地就行。天寒地冻的,扔那儿冻不坏,我回头自己处理。”
“这有啥麻烦的!”朝克图拍着胸脯应下,“下午我套两辆马车,码严实了就出发,天黑前准能送到。保证给你摆得整整齐齐,一只都差不了。”
周牧云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掏钱,按今年公家收羊的市价算得清清楚楚,末了还多抽出五块钱递过去:“多的算跑腿的辛苦费,大冷天跑几十里地,给马也添点精料。”
“哪能要你辛苦费!”朝克图连忙往回推,“都是老交情了,送一趟的事,哪能收钱。”
“拿着吧。”周牧云把钱塞到他手里,“你下午慢慢赶,不着急,稳当送到就行。我先骑马过去,在镇上等着。”
吃过午饭,周牧云便辞别众人,翻身上马往根河镇的方向去了。朝克图站在土坡上挥着手,直到枣红马的身影缩成雪原上一个小点,才转身招呼儿子套马架车,往车上码冻羊肉。日头渐渐升高,雪光晃得人眼亮,两辆马车轧着积雪,慢悠悠往镇子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