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安安笑了。
晚上,安安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边。不是现在的河。是一条更宽的、更野的河。河水浑浊,打着旋,卷着树枝和泥沙。河滩上,长满了芦苇。风一吹,芦苇弯腰,像一片绿色的浪。
芦苇丛里,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粗布的衣服,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棍别着。她的手,粗糙,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泥。她坐在河边,面前堆着几块泥。她拿起一块,放在手心里,用另一只手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按。
按成扁圆的形状。按的时候,她的食指,弯了一下,在泥上留下一个月牙。
她把泥放在篝火边。火很猛,很野,舔着泥。泥被烧了。烧得不均匀。有的地方红了,有的地方黑了。
烧完了。她拿起来,看了看。陶片是扁圆的,像一只小碟子。她走到河边,舀了一捧水,倒进陶片里。水漏了。从细小的裂缝里,渗出来,滴回河里。
她笑了。哈哈的。笑声落在河滩上,落在芦苇丛里,落在风里。
她把陶片扔在河滩上。转身,走进芦苇丛,不见了。
安安站在河边,看着陶片。陶片躺在沙子上,被水打湿,又被太阳晒干。晒干后,又被泥沙盖住。一层土盖上来,又一层土盖上来。几百年。也许上千年。
陶片在土里,沉下去。沉到大地心跳的最深处。
但那个笑,没有沉。它弹了回来。弹过几百年,弹过河堤的塌方,弹过安安的指尖,弹到念一的耳朵里。
安安醒了。
天还没亮。煤炉灭了。屋里很冷。他把手缩回被子里,摸到一片凉。
那片凉,是陶片的。陶片在桌上,带着几百年前的指纹和篝火的焦痕。凉的下面,有那个女人的体温。
他握着那片凉,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安安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院子里,在墙角,念一埋泥手的地方旁边,挖了一个小坑。坑不大,巴掌大,浅浅的。
他把陶片,放在坑里。
然后,他用土,把坑填上了。
"阿姨,"他说,"你回去了。"
陶片回到了土里。不是被水冲回去的。是他送它回去的。
泥回到了河里。碗碎了缝好了。人走了指纹留在窑壁上。祠堂拆了木头带着手掌的光。赵建国带着碗去了南方。陶片从土里来,回到土里去。
所有的东西,都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4页 / 共5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