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
五样东西,五个回声。程师傅的、祠堂的、念一的、赵建国的、几百年前那个女人的。五个回声,叠在一起,嗡——
安安坐在桌前,看着陶片。陶片上的指纹,月牙形的,弯弯的。他伸出自己的食指,弯了一下,放在陶片的指纹旁边。他的指纹,和几百年前的指纹,挨在一起。一大一小。他的指纹,细,浅。那个女人的指纹,粗,深。但形状一样。都是食指。都是弯的。都是捏泥的时候,留下的。
"安安,"念一放学回来,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陶片。几百年前的。"
"谁捏的?"
"一个阿姨。"
"阿姨?"
"嗯。她坐在河边,捏泥,烧陶。陶漏水,她笑了。扔了。"
念一歪着头。她伸出手指,在陶片的指纹上,轻轻摸了一下。
"安安,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笑。"
安安看着她。念一的眼睛,黑亮的,看着陶片。她的手指,还放在指纹上。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装的。是真的。
"什么笑?"
"女的。坐在河边。泥漏水了。她笑了。哈哈的。"
安安愣了一下。他没"听"到笑。他"听"到的是很远的、很沉的嗡。但念一"听"到了笑。
他忽然想起来,念一也"听"到过泥手在土里"咚咚的"。安安没听到。但念一听到了。
"你的'听',和我的不一样。"安安说。
"嗯。"念一点点头,"我听到的是笑。你听到的是什么?"
"嗡。"
"嗡是什么?"
"是大地心跳。"
念一想了想。"那笑呢?"
"笑是大地心跳里,最轻的那一下。"
念一笑了。她把陶片放下,拿起一块泥,开始捏。这次她捏的,是一只碟子。扁圆的,像陶片的形状。她捏得很慢,很认真。捏完,她用食指,在碟子中间,弯了一下。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凹痕。
"安安,"她说,"我捏了一个阿姨。"
安安看着那只泥碟。歪歪扭扭的,不像碟子,像一团泥。但中间那个指纹,弯弯的,像一个月牙。
他把陶片放在泥碟旁边。陶片和泥碟。一个几百年前的,一个今天的。一个烧过的,一个没烧的。一个硬的,一个软的。但它们挨在一起,发出各自的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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