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
风一吹,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大片大片地落。叶子干透了,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空气里有股焦糊味——镇上人家开始烧落叶了,枯叶在铁皮桶里闷燃,冒出白烟,飘得满巷子都是。
安安蹲在院子里,看着念一给那只泥箱子刷泥。泥箱子干了,裂了缝,念一调了点稀泥,用树枝当刷子,一层一层往上糊。糊完,箱子变厚了,也沉了,但裂缝还在,从泥层下面透出来,像一道道暗色的纹。
"安安,"念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的箱子,像不像那只金缮碗?"
"像。"安安说,"都缝过。"
"碗是金线缝的。我的箱子,是泥缝的。"
"嗯。都是补。"
"补了,就不是原来的了?"
"是原来的。补了,就是它自己了。"
念一点点头。她蹲下来,看着箱子。箱子底部的"安"字,被泥盖住了。她用手指,在泥层上,重新刻了一遍。刻得很用力,指头都红了。
"安安,字盖住了,还在吗?"
"在。"
"在哪里?"
"在泥下面。在木头里面。在你手指头底下。"
念一不说话了。她把手按在"安"字上,掌心里有泥,泥下面是木头,木头下面是那个刻了很久的字。一层一层,像土。像河堤塌了以后露出来的那层暗黄色的土。
卖屋的消息,是赵富贵带来的。
他站在店门口,没进来,脸被秋风吹得黑红黑红的,嘴唇干裂,像旱了很久的地。
"小满,"他说,"你听说了没?"
小满正在修一把竹椅,头也没抬:"听说什么?"
"老陈家的宅子。要卖。"
小满的手,停了一下。竹篾子戳在指尖上,渗出血来。他把手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谁说的?"
"老陈家二小子。昨天在镇上碰见的。说城里来人了,看中了那块地。要拆了老宅,盖楼房。"
小满没说话。他把竹篾子放下,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
老陈家的宅子,在镇西头,紧挨着河堤。三进的院子,青砖黛瓦,马头墙。那是清代的宅子,比祠堂还老。陈家祖上出过举人,宅子修得气派。但后来家道中落,宅子分给了几房人。再后来,人走了,散了,宅子空了。空了几十年,瓦松长满了屋顶,青苔爬满了墙根,院子里长了一人高的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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