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紫禁城内的地龙烧得正旺,炭火噼啪作响,烘得殿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乾清宫书房里那股透骨的寒意,那寒意从地砖缝里渗出来,裹着墨香与纸灰,冻得人指尖发僵。
泰昌帝朱常洛手里攥着那份刚刚从八百里加急驿站送来的塘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指腹死死抠着粗糙的纸边,几乎要将其戳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广宁失守”那四个触目惊心的黑字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浑身力气瞬间散尽,软软瘫软在铺着锦缎的龙椅之中,喉间还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咽了回去。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辽东的捷报,连梦里都盼着收复失地的喜讯。王化贞前番的奏折写得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言辞恳切,豪气干云,说蒙古林丹汗已答应在十二月中旬合兵一处,大明六万精锐整装待发,兵甲精良、士气高昂,辽东汉民无不箪食壶浆,翘首以迎王师。那时候,泰昌帝眼中的辽东,是即将重回大明版图的故土,是后金灭国可盼的盛世前奏,是他登基以来能彪炳史册的不世之功。
这才过了几天?不过短短旬日,怎么广宁就丢了?朕拨尽国库粮饷、调集十万大军,难道就像那被狂风吹散的沙砾,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惊愕与恐慌中回过神来,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便躬着身子,弓腰驼背,颤巍巍地呈上了辽东巡抚王化贞的请罪奏折,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泰昌帝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胸口阵阵发闷,颤抖着展开奏折。
“罪臣辽东巡抚王化贞谨奏:为广宁失守,恳乞圣上斧钺事……”
奏折写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墨痕都像是浸着泪水。王化贞在折子里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孤忠报国、无力回天的臣子,声称广宁沦陷,自己万死难赎其罪,但细细追究败状,实非战之罪。他极力辩解,将罪责悉数推给部下,说是总兵刘渠临战指挥失度,军心大乱,右军游击祖大寿率先遁逃,动摇军心,导致三军彻底瓦解。
最让泰昌帝感到荒谬又震怒的是,王化贞笔锋一转,直指辽东经略熊廷弼,言辞尖刻:“熊廷弼拥兵五千,驻闾阳近在咫尺,对广宁危局坐视不救,当国事为儿戏,还讥讽臣‘六万众一举荡平竟何如’,事后竟转率溃民焚粮入关,不战而先逃,贻误国事至此!”
泰昌帝看完,嘴角扯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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