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雨在屋檐上结成了冰溜子,一排排垂下来,像倒挂的白色栅栏。赵磊掰了一根嚼了嚼,说没味,吐了。怀安在屋里学坐,靠在被子上,两只手撑着炕面,身体往前倾,像一尊快要倒的泥菩萨。念安在她前面放了一个枕头,她倒下去的时候刚好趴在枕头上,不疼。
这是灵武城一个普通的冬夜。灶房里的火塘烧得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赵磊从铺子里回来,带了一只烧鸡——病人送李飞的,李飞吃不完,分了一半给赵磊,赵磊又分了一半给大家。鸡在灶台上冒着热气,油光光的。尹广湖掰了一只鸡腿啃,柯尚钰在旁边剔鸡翅上的肉,剔得很慢,像在拆一件精密的兵器。李飞蹲在药柜边整理药材,把今天用掉的几味药记在账本上。胡瑶瑶在灶台边搅粥,红薯在粥里煮化了,粥变成了金黄色,甜丝丝的。张振宇坐在门槛上,黑金古刀靠在腿边,怀安在他身后睡着了。念安坐在炕沿上缝衣裳,针脚比从前密了许多,但还是歪歪扭扭的,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排着不直的队。
陈梓铭从暗桩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洛阳来的,严庄的笔迹,他已经看过了,内容不重要——安庆绪又杀了谁,史思明又占了几座城,长安的粮价又涨了几文。他把信折好塞进袖中,推门走进灶房。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有一点血丝,不算多,这几天睡得还行。
人齐了。
唐靖超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粥碗,粥太烫,他没喝。他把碗放在灶台上,抬起头,正要说什么。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从灶膛的火里走出来的。
火苗突然拔高,从橙红变成亮白,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没有花瓣只有光的昙花。光焰中浮现出一个轮廓——人形的,不大,像七八岁的孩子,又像缩小的成年人的比例,分不清男女。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烧到白热的玻璃,透过它的身体能看到灶膛里的柴火和灰烬。它从火中迈出一步,落在灶台前的空地上。
火苗回落了,灶膛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一切恢复了正常,除了灶台前多了一个“人”。
灶房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赵磊嘴里的鸡腿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了看鸡腿,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人”,嘴张着,下巴差点脱臼。“c你老冯——”他的声音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尹广湖的手摸到了袖中的飞刀,但没有拔出来。不是因为不想拔,是因为他的手指在抖,抖得握不住刀柄。他在补天阁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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