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燕使入港
三艘官船的旗,是燕人的旗。
红底黑字,斗大一个「燕」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像三面烧红了的烙铁,一路往港里烫过来。
栈桥上早站满了人。
甘宁把手搭在凉棚上,眯着眼看了半晌,转头冲身后的亲兵低声道:“瞧见没,船头站着的那个,穿绯色官袍的,八成就是燕使。”
亲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中间那艘最大的官船船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头戴乌纱,身着绯袍,腰束玉带,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一丝不深不浅的笑,看着倒有几分和气。
可甘宁的老兵油子眼里,那笑容底下的东西,他一眼就看穿了——
那是猎人看猎场的眼神。
船还没靠稳,栈桥上就有人小跑着往官署去了。
陆怀瑾没去栈桥。
他在官署二堂,把一卷刚送到的册子从头翻到尾,翻得不快,一页一页,像在数钱。
“三十个工匠。”他念出声,声音很平,“木作六人,铁作八人,火药三人,漆工两人,铳匠七人,其余四人……杂作?”
郭嘉站在一旁,袖子里的手指头轻轻掐了两下,笑道:“汉王殿下,那‘杂作’里头有两人专攻铸模,一人擅画图,还有一人——”
他把声音压低了些。
“嘴上说是杂作,可手上全是老茧,指腹上全是铜绿和硝石味。
这号人,不是’杂作‘。“
“是什么?”
“是火器匠。”郭嘉眯着眼睛,“而且不是一般的火器匠,是那种能把一杆铳从头拆到尾、再从尾装到头的手艺人。”
陆怀瑾把册子合上,两根手指在封面点了两下。
“笃、笃。”
两声,不轻不重,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案面上。
“好。”他说,“记住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口音、专长,一个都不许漏。”
“是。”
郭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陆怀瑾又叫住他。
“接待规格,按藩王来朝办。”
郭嘉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眼里的光闪了闪:“汉王殿下,这规格可不低。”
“就是要不低。”陆怀瑾把册子搁回案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让他住最好的院子,吃最好的席面,喝最好的酒,看最好的东西。”
“越客气,他越摸不着咱们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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