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大营霍乱初定,瘴气渐收,海疆堪堪稳住大局。
但是军营损耗极大。染病将士逾千,每日汤药炭火、膳食供养、抚恤安葬,处处耗粮。加之秋雨连绵,陆路粮道泥泞阻滞,朝廷秋粮迟迟未抵海防,大营仓储日渐空虚。
原本可支三月的军粮,经疫灾一耗,十去其六。
如今仓廪萧瑟,米谷寥寥,全军两万将士,已然陷入粮不足食、饷不足支的窘迫境地。
白日操练不得不减半,夜间巡哨士卒伙食锐减,原本一日三餐,如今多改为两餐薄粥、少米无菜。士卒大病初愈,本就体虚气弱,再逢粮紧食寡,连日饥乏,军心日渐浮动,疲态肉眼可见。
祸不单行。
近海倭寇探得大营疫后虚弱、粮道受阻、军心疲乏,愈发猖狂无忌。往日只敢夜间偷渡劫掠,如今竟白日结船游弋,截断近海渔商航路,劫掠民间粮米物资,甚至步步逼近岸线炮台,频频挑衅明军守备。
倭寇狡黠深知大明兵制:大军守边,最畏断粮。只要拖得大营粮尽兵疲,无需苦战,海防自溃。
连日诸将议事,皆是愁容满面。
固守,则三军饥困日久,战力自行瓦解;出战,则士卒体虚、饥乏无力,难以久征。守亦难、战亦难,陷入死局。
帅帐之内,沈有容手持粮册,眉头紧锁,连日忧心不眠。
“仓储仅余半月之粮,后续漕粮未至,秋雨阻路,遥遥无期。再拖旬日,三军无食,不战自崩。”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皆默然无言,束手无策。
正当满帐沉郁、进退无据之际,魏鸣踏步出列,身姿挺拔,目光清明锐利。
他后背杖伤虽愈七八分,仍带旧疾,却半点不掩胸中谋断。
自霍乱平息,他便日夜留意仓储消耗、士卒膳食,早已看清眼下死局——缺粮,是当前海防最大死穴。
朝廷远在千里,京师新旧交替、政局动荡,泰昌帝新政初行,无暇顾及东南边粮。坐等朝廷送粮,无异于坐以待毙。
魏鸣沉声道:“大帅,如今之势,守必死,坐等亦必死。唯剩一条生路——向外取粮。”
诸将一愣,有人蹙眉:“近海州县早已被倭寇掠空,民间无粮可征,何处可取?”
魏鸣抬眼,望向茫茫沧海,字字铿锵:
“民间无粮,倭巢有粮。”
一语落地,满帐皆震。
“倭寇连日劫掠近海村落、渔埠商舟,数月攒积粮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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