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词是“水”。第二个词是“丫头”——那是他叫我的方式。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但他看不见,因为我把脸转开了,假装去拿毛巾。
有天晚上,我趴在床边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忽然很轻地说:“别怕。”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浑浊,却直直地看着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只是暂时找不到回来的路。
后来我常常想,十四楼的灯之所以整夜亮着,大概是为了不让那些迷路的人走丢。
现在他恢复得很慢,但能自己坐起来了。我每天给他读报纸,讲楼下新开的包子铺,讲天气,讲我小时候的事。有时候他会笑一下,很吃力,但确实是在笑。
回家的路上,我总会抬头看十四楼。灯还亮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我知道,那里还住着很多和我一样的人,等着谁醒来,等着天亮。
而这一次,我们等到了。
病房里的日子,开始有了某种奇怪的规律。
早上七点,护士准时进来量血压、测体温。爸爸的手臂还是不太听使唤,袖子卷上去的时候,皮肤松松地搭在骨头上,像一件大了好几号的衣服。他偶尔会皱一下眉,但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我学会了提前把温水倒在纸杯里,不烫也不凉。喂他喝水的时候,他的嘴唇碰到杯沿,会轻轻抖一下,然后很慢地咽下去。每一次吞咽,我都数着,好像只要我不数错,他就一直平安。
同病房靠窗的那位爷爷,恢复得比爸爸快一些。他常常坐在床边做康复操,嘴里念叨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有时候他会回头跟爸爸说:“老哥,你也动动,别老躺着。”爸爸不说话,只是眨一下眼。我就笑着替他答:“他在心里动呢。”
中午的阳光会斜着照进来,落在床单上,变成一块一块的方格。我把水果削成小块,插上牙签。他吃得很少,但每一口都很认真。有次他忽然很轻地说:“你吃。”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让我也吃。我把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得发酸。
下午是最难熬的。时间像被拉得很长,窗外的云一动不动,监护仪的声音也变得单调。我开始害怕手机突然响起来,又害怕它一直不响。我常常盯着他的手指看,想象有一天它们能重新握住筷子、握住遥控器、握住我的手。
有一次,我趴在床边睡着了。梦里我们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他掏钥匙开门,回头跟我说:“快点,饭要凉了。”我伸手去拉他,却抓了个空。醒来时,病房里很安静,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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