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盖住了一切。
她低头吃面。面是手擀的,筋道,汤底是骨头汤,熬得发白,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点葱花。味道不错,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脑子里全是老太太和老板说的话——男的死了,女的带着孩子走了,房子被封了。
师叔是三年前失踪的。但“沈家的人”在十几年前就散了。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她吃完面,付了钱,走出饭馆。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毛毛细雨,打在脸上凉凉的。她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柳叶巷。巷子很深,看不到尽头,两边的墙在雨雾中显得灰扑扑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她决定再等一等。
等到天黑。
天黑了,雨停了。
句容的夜来得早,六点钟天就暗了,七点钟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柳叶巷口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着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谢依兰站在巷口对面的一棵梧桐树后面,把自己藏在树影里。
她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巷子里偶尔有人进出,都是住在里面的人,拎着菜、提着垃圾袋、牵着孩子。没有人注意到她。
八点钟的时候,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是个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走路的步子很慢,左脚有点拖,像是受过伤。他走到巷口,停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左拐,沿着街边慢慢地走。
谢依兰从树后面出来,远远地跟着他。
老头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来。他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他又往前走,经过一家面馆、一家杂货店、一家关门了的手机维修店,然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谢依兰跟进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人了。这条巷子比柳叶巷还窄,两边是居民楼的背面,墙上挂着空调外机和晾衣架,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传出电视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
她往前走了一段,发现巷子到头了。前面是一堵墙,墙根底下堆着几个破花盆和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老头不见了。
她站在巷子尽头,四处看了看。左边的墙上有一扇铁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新锁。右边的墙上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她走到铁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锁。锁是新的,铜色的,上面没有灰尘。门是旧的,铁皮生了锈,门把手上的油漆都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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