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在镇江城西一座小山坡上,原是民国时期的盐务公署,青砖灰瓦,回廊深深。楼明之和谢依兰到的时候,天刚放亮。昨夜的雨把石阶洗得发亮,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时间的皮肤上。
姜副处长比他们早。他站在档案馆门口,手里那把折扇换了一把。昨天是素的,今天这把扇面上有画。画的是一枝梅花,墨色很淡,枝干从扇面左下角斜伸出去,在右上角开了三朵。三朵梅花,两朵全开,一朵半开。半开的那朵,花瓣的边缘洇开了一点点,像是画画的人落笔时手抖了一下。
“这把扇子也是谭伯年送的?”楼明之问。
“不是。这把是我父亲的。”姜副处长把扇子合上,“他生前喜欢画梅花。画了一辈子,只画梅花。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画别的,他说,梅花简单。别的花太复杂,画不像。梅花五片花瓣,画得再不像,也是梅花。”
人活到一定的年纪,就会用简单的东西来解释复杂的事。不是因为复杂的事变简单了,是因为复杂的事解释不了,只能拿简单的东西来挡一挡。像用一把折扇挡住半张脸,挡不住全部,但至少能挡住自己不想让人看见的那部分。
姜副处长推开档案馆的门。门轴发出很长的声音,像一声从二十年前传来的叹息。
档案室在二楼最里面。走廊两侧的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有些玻璃裂了,用透明胶带贴着。晨光透过贴胶带的玻璃,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影。胶带挡住了裂纹,但挡不住光。光透过裂纹,把裂纹的形状也印在了地上。
“谭伯年的档案是三天前调出来的。”姜副处长走到一排铁皮柜前,“调阅人是省厅物证科的小周。他调阅的理由是‘协查命案线索’。但小周告诉我,他调阅这批档案,是因为收到了一封内部邮件。邮件里列了一个档案编号,让他去调。发件人的IP,是省厅内网的公用终端。”
“公用终端意味着谁都可以用。”
“对。食堂旁边的阅览室,里面有三台电脑,供查阅内网资料用。谁都可以坐上去,谁都可以发那封邮件。”
楼明之看着那排铁皮柜。柜子很高,从上到下一共五层。每一层的抽屉面上都贴着年份标签。1980-1984,1985-1989,1990至1994。标签是手写的,钢笔字,墨水褪成了淡蓝色。写标签的人大概早就退休了,或者不在了。人走了,字还在。字比人耐活。
姜副处长拉开1985-1989那个抽屉。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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