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篇采访、每一份文化展前言、每一封亲笔信,都是比照材料。”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刚才在遮雨棚下面坐了几个钟头一声不吭,现在突然之间像换了个人似的——不是精神好了,是他找到了线头。
“你脑子里刚才不是在发呆——你是在想整个计划。”
“发呆和想计划是同一件事。”楼明之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笑了笑,很淡的一下,可那确实是笑,“刑侦队教的——在等天亮的时候把破案的顺序全部排好,等天一亮就开始动。”
“所以你现在需要什么?”
“一碗面。趁面端上来之前多排几遍顺序。”
早班渡轮的汽笛又响了一声。这声比刚才更近,渡轮已经驶到江心了。江面上的晨雾被船头劈开,翻出两排白浪。楼明之把雨衣脱下来拧了拧水,搭在胳膊上。谢依兰也脱了雨衣,露出底下那件素白的中式盘扣衬衫——领口绣了一朵很细小的青霜花。是她自己绣上去的,每一针都在说——此身仍在师门。
两人沿着江边往主城区走,找了个刚开门的面馆。面馆很小,三张桌子,墙上的菜单被油烟熏得发黄。楼明之点了两碗大排面。面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汤面上漂着一层细细的油花,大排酱色很重,一看就是卤了很久的。谢依兰低头吃了一口面,发现味道不错,又夹了一片大排。她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吃面的时候眼眶会发酸,而他一定能看出来。
楼明之没有看她吃面。他把目光投向店外——太阳出来了,照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金色。昨夜那场雨在石板路上积了很多小水洼,阳光照着,每一洼里都能看见一小片天。从雁落山倒塌那一夜开始算,这场雨下了整整二十年。而他现在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走进档案馆,把许又开这二十年里在报刊上留过的每一笔签名叠在他发出去的每一张桑皮纸上。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江边的梧桐树被雨水洗了一夜,叶子亮得像涂了一层油。楼明之咬了一口大排,想起师父说过一句话——“案子的事,能破的都是因果。破不了的,是时候未到。”他当时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时候到了。时候到的意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巧合,是一个又一个人用二十年不停手,把这枚令牌从废墟里递到他手里。
范雪在地底画画。谢依兰在古籍里翻一个姓氏。马旭东在屏幕前面啃着馒头等进度条。还有江泊——江泊此刻不知人在何处,但船厂里他左腿蹚过雨水的跛脚声还在楼明之掌心的令牌上微微发热。他们把拼图一块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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