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城,晚雾漫过镇江老城区的青砖屋脊。
方才还稀薄残存的天光,转瞬便被浓稠的灰黑彻底吞没。老旧档案馆矗立在街巷深处,像一座被时光遗弃的孤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灯火喧嚣。
室内光影愈发昏暗。
高处气窗漏下的最后一缕余光,轻轻扫过那张泛黄的字帖残页,十八字铅笔遗言静卧纸背,字迹潦草颤抖,每一笔都透着绝境留痕的仓皇,也透着跨越二十年、不死不休的凛冽恨意。
空气凝滞得可怕。
尘埃悬停在明暗光影之间,一动不动。纸张霉变的阴冷、木质柜架的腐朽、陈年血色沉淀出的死寂,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缠满四肢,让人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抑。
楼明之指尖抵着残帖边缘,力道克制却沉稳。
他没有急着收起这份关键证据,也没有急于脱口拆解所有真相。
三年革职,孤身涉暗,辗转查案的岁月,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浮躁与冲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接近核心真相,越要沉住气息,越要藏起锋芒。
许又开深耕镇江二十年。
文坛地位根深蒂固,人脉脉络贯穿政界、商界、文化界,半生儒雅人设完美无缺,是世人眼中照亮江湖文脉的明灯,是德高望重的学界泰斗。
这样一个站在明处、被光环层层包裹的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凌厉杀戮。
是伪装。
是洗白。
是用一世盛名,掩埋一桩滔天血案。
一张残帖,十八字遗言,只是撕开了冰山一角。
水面之下,是二十年织就的权力密网,是无数人为之封口、为之包庇、为之沉默的黑色暗局。贸然撬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让他们手中唯一的线索,彻底沦为废纸。
谢依兰微微垂眸,目光反复摩挲着纸上“许氏掌文,借势屠门”八个字,清透的眼底覆上一层沉沉寒意。
她自幼浸润民俗武学世家,熟读江湖百年过往,见过门派纷争、利益倾轧、人心反覆。
可从未见过如此极致的虚伪与残忍。
江湖厮杀,刀光剑影,恩怨对错皆摆在明面上,输者殒命,胜者立名,坦荡凛冽,从无遮掩。
唯独许又开。
以笔墨为刀,以文脉为盾,以儒雅为甲。
手握文人笔,行尽修罗事。
他提笔著书,传颂江湖道义,教化世人善恶,转头便借力资本权势,血洗一门,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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