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青霜门的后山,满山的银杏树正在落叶,金黄的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一层凝固的阳光上。师父站在最大的那棵银杏树下,背对着她,正在练剑。剑招很慢,慢到她能看清每一式的起承转合——起手是“霜降”,转腕是“惊蛰”,回剑是“清明”。那是青霜门的入门剑法,她六岁就会了。她想喊师父,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堵住了。师父收了剑,转过身来,面容却不是师父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嘴角有一道很深的疤,像是被人用刀从嘴角划到耳根。他看着她,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剑谱不是剑谱,是人。”
然后梦就醒了。
谢依兰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梧桐叶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像一群无声的哑剧演员。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离天亮还早,但她知道自己睡不着了。每次做这个梦,她都睡不着。她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靠坐着,伸手去摸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玉佩是师父给的,一面刻着“青霜”二字,另一面刻着一柄剑。玉是和田青玉,温润细腻,贴着皮肤戴了这么多年,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
师父三年前去世。肝癌。从确诊到走,前后不到两个月。最后那段时间,她守在病床前,师父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有一天深夜,师父忽然清醒过来,抓住她的手,指甲嵌进她的虎口,力气大得不像是快死的人。师父说,依兰,去镇江,找你师叔。把你母亲的东西拿回来。
她从来没听师父提过母亲。她是师父从小带大的,六岁上山,在青霜门残存的别院里长大。师父教她读书认字、练武防身,后来又送她去城里上学。关于她父母的事,师父从不说,她问了无数次,每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后来她就不问了。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想让师父为难。
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一个字一个字打的,打完之后又读了一遍,发现师父只说“把你母亲的东西拿回来”,没说“你母亲是谁”。她活到二十八岁,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不知道。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谢依兰把玉佩塞回领口,感觉到玉贴着皮肤的地方有一点点凉。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自动整理今天的线索。这是她的习惯——睡醒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起床,是把昨天的信息从头到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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