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又开住的地方,在镇江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没有名字。谢依兰问了好几个本地人才找到这里,最后一个指路的老太太说,那条巷子以前叫青石弄,后来门牌号统一整改,名字就取消了,但住在里面的人没搬,还是那几户,只是多了一个外地人。老太太说的“外地人”,就是许又开。一个影响了三代武侠读者的文化名流,在出版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住在一个连名字都被抹掉的巷子里。
谢依兰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像一个隐喻,只是她还没想明白这个隐喻到底指向什么。
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老藤,藤蔓的根系扎进砖缝里,把墙皮撑出一道道裂纹。地面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前两天的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石板之间的缝隙里蓄着浅浅的水洼,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谢依兰走得很轻,不是刻意控制脚步,是习武之人的本能——她师父说过,真正的轻功不是飞檐走壁,是走在青石板上,水不沾鞋。她用了二十年做到了这一点,可现在走在许又开的巷子里,她忽然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踩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表面,底下是空的,随时可能塌陷。
楼明之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从早上见面到现在,他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不是不想说,是在观察,他观察的方式和常人不一样——普通人观察一个人是看表情、听语气,他观察一个人,是看那个人观察什么。一个人目光停留的地方,才是他心里真正在意的东西。此刻谢依兰的目光一直盯着巷子尽头那扇黑色的木门,脚步没有犹豫,但手指在身侧轻轻地屈伸,那是她在计算距离的习惯动作。楼明之知道,她的内心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黑色的木门没有门牌号,只在门楣上钉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忘言。字是瘦金体,笔锋清瘦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谢依兰站在门前看了这两个字很久,忽然说了一句:“陶渊明《饮酒》里的句子——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他在告诉我们,有些话他不想说。”
“也可能是在告诉我们,有些话他等着我们来问。”楼明之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锁。
院子比想象中大得多。进门是一方天井,天井正中放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半边残荷。荷花的季节已经过了,那半片叶子枯黄卷曲,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天井四周是回廊,回廊的柱子上挂满了字画,有的装裱精美,有的只是随意地用图钉钉在木柱上。字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