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全黑下来之后,楼明之和谢依兰才从别墅里出来。
老管家送他们到门口,面上还是那副恭谨到近乎木讷的表情,但在递伞的时候,手指在伞柄上多停了一秒。楼明之接过伞,摸到伞柄上缠了一圈透明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他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冲老管家点了点头,然后撑开伞,和谢依兰一起走进了雨里。
雨不大,是深秋那种细密绵长的冷雨,打在脸上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下来,不疼,但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别墅区外面的路灯坏了两盏,整条路暗得只剩下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困倦的眼睛在一眨一眨。
“纸条上写了什么?”谢依兰压低声音问。她撑着另一把伞,伞沿压得很低,把她的脸遮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巴。
楼明之把纸条摊开,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扫了一眼。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黑暗里摸索着写的:“录音带里说的人,没死。他在老船厂等你们。”
楼明之看完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了下去。谢依兰看着他这个举动,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已经习惯了。跟楼明之搭档了这么久,她见过他吞过纸条、嚼过照片、把U盘掰成两半扔进不同的下水道。这个人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跟人博弈,把所有的退路都提前堵死。
“老船厂在哪儿?”
“江边。镇江造船厂,九十年代就废弃了。”楼明之把手机地图打开,看了一眼位置,“打车过去四十分钟。但我估计——”他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会有人跟着。”
“那就不打车。”谢依兰收了伞,转身走进路边一条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墙虎,在雨里散发出腐烂植物特有的酸味。她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走到一辆盖着防雨布的三轮摩托车前面,掀开雨布,冲楼明之扬了扬下巴,“上来。”
“你什么时候搞的?”
“来镇江第一天。”谢依兰跨上驾驶座,熟练地拧开油门,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在窄巷子里回荡成一片闷雷,“江湖上跑的人,永远要给自己留一辆不联网的车。这是我师叔教我的。”
楼明之上了后座。三轮摩托车冲进雨幕的时候,他看见后视镜里有两个黑色的身影从巷口跑过,跑得很快,但再快也快不过一辆已经拐进城中村小巷的三轮摩托车。
镇江造船厂在城北的江边上,靠着长江的一条支流。厂区废弃了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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