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松江回来的第二天,沈凉意把自己关在了账房里。她跟柳婉说了一句话:“三天之内,不要让人打扰我。“
柳婉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她跟着沈凉意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账房,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东家说“别打扰“的时候就是有大事在做,问也问不出什么,等东西出来自然就知道了。她只是在门口放了一壶茶和一碟干粮,然后把门带上。
第一天上午,沈凉意没有动笔。
她坐在桌前,把跟四家授权店有关的全部文件都翻了出来——马三德的第一份协议、孙掌柜的第二份、吴掌柜的第三份、刘掌柜的第四份。她一封一封地拿出来,一字一句地重读。读完协议之后她又把吴掌柜那份按了手印的保证书拿出来看了一遍。吴掌柜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按的手印也很重,像是想把反悔的路全部按死。
看完全部文件之后,她拿了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了一些零散的词。那些词不成句,也不是一条一条的条目。她脑子里闪过什么就记下什么——“品控““巡查频率““奖惩““退出机制““公示““连带责任““原料来源““颜色标准“。
关键词写了大半张纸。她看着这纸看了一会儿,把觉得没用的几个词划掉了,又在旁边补充了几个新词。
中午柳婉推门送了一碗面进来。沈凉意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不是不好吃,是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咀嚼的时候嘴在动但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下午她开始在纸上写完整的句子,写了三行又全部划掉了。那三行被她划掉的字是——“各授权店应当自觉维护品牌形象“。她划掉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自觉是靠不住的。规矩才靠得住。“
第一天过去了。桌上的纸从一张变成了五张,但没有一张是完整的。那些纸上布满划痕和批注,像是同一个思路被翻来覆去地推翻、重来、再推翻。
第二天,节奏变了。
沈凉意走进账房之后没有再看协议和笔记,而是把昨天那五张废纸全部收起来放到一边,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新纸。她没有再写零散的关键词,而是从上到下开始写——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她写得很快,中间停下来喝了两次水,吃了一块干饼。到傍晚的时候,初稿已经写完了。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改了六处措辞。把“建议“改成“应当“,把“可以“改成“必须“,把“原则上“删掉——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她最清楚“原则上“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它意味着“可以遵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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