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裹着巷陌深处的兰香,软软拂过京城西隅的绣兰坊。青灰瓦檐下悬着的素色纱帘随风轻晃,帘上绣着的疏影幽兰随光影流动,似有暗香浮动。这座盘踞京城绣业数十年的绣坊,素来是名门贵眷追捧之地,坊内绣品针脚细密、格调清雅,从不流于俗艳,是京中人人称道的顶尖绣坊。只是今日的绣兰坊,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敛的紧绷,连往来走动的学徒都放轻了脚步,屏息敛气,不敢高声言语。
厅堂正中的紫檀木长案一尘不染,案上整齐摆放着苏绣、湘绣各色绣线,深浅浓艳、层次分明,羊脂白玉压尺静静卧在绣帛边缘,温润光洁。长案尽头立着的女子,便是绣兰坊掌事人齐绣娘。她年近三十,一身素雅月白绫裙,发髻规整绾起,仅簪一支素银玉簪,无半点多余配饰。眉眼温润平和,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看起来温婉亲和,恰似她手下最雅致的绣品,清淡内敛、不露锋芒。可熟悉她的人都知晓,能在高手云集的京城绣业站稳脚跟,执掌百年绣兰坊,齐绣娘的温婉从来都是表象,骨子里藏着的是数十年沉淀的凌厉与严苛。
她指尖轻轻抚过案上一幅即将完工的《空山幽兰图》,指尖起落间,目光沉静锐利,每一处针脚、每一缕配色都细细甄别,分毫差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此处兰叶走线过浮,转折处少了三分留白气韵,拆了重绣。”她声音清淡,无半分严厉语调,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立在一旁的年轻学徒闻言脸色微白,连忙应声躬身,小心翼翼取下绣品,不敢有半句辩解。
绣兰坊规矩森严,学艺者必先修心、再修技,心性浮躁、针脚轻浮者,永远成不了顶尖绣者。数十年间,无数天资出众的绣女慕名而来,却大多败在齐绣娘极致严苛的规矩之下,要么技艺不精被逐出师门,要么心性不足自行离去。久而久之,京中绣行皆传,齐绣娘眼光毒辣、心性深沉,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最是严苛难测,无人敢轻易在她面前卖弄技艺。
就在坊内一片沉静肃穆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着清风卷起的细碎帘响,一道明艳的红色身影缓缓踏入厅堂。
那抹红,太过夺目。暮春时节,满城皆是素青、浅粉的清雅色调,绣兰坊内更是满目素净淡雅,这一袭浓烈却不张扬的红衣,骤然闯入这片清寂之地,瞬间打破了满室沉静,让满堂幽兰清雅都黯然失色。
来人正是林绾清。她年方十七,身姿纤挺窈窕,一身石榴红交领罗裙裁制得体,领口与袖口绣着极淡的暗纹缠枝莲,不细看只觉红衣明艳,细观才知针脚精妙、暗藏玄机。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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