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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进去,屋里点起一盏小油灯,火苗跳跳的。
老孙头侧躺在木板床上,腰间搭着一条旧麻布,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膏药味。
“孙伯。”张三郎在床沿坐下,“听说你闪了腰,过来看看。”
老孙头侧过脸看着张三郎,嘴唇动了动,“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来一趟?我这屋子乱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撑起上半身,被张三郎轻轻按了回去。
动作很轻,老孙头却安静了,重新侧过头,眼睛看着张三郎。
“你这伤,郎中说几日能好?”
“巷尾李一帖说没伤着骨头就是筋扭了一下。给我扎了几针,拿了一张膏药贴上,说两三日准能好。”
他顿了顿,“张贴司,你别笑话我。以前年轻,一石粮扛上肩头就走。如今卸个货,一袋米没扛稳就闪着腰了。”
张三郎知道这话里的分量。码头扛活的人把力气当饭吃,腰是吃饭的本钱。腰废了这个人就废了,“孙伯,就没想过换个营生?”
老孙头闻言苦笑了笑,抬手在腰间轻轻按了按,叹息一声慢慢坐直上半身。
那叹息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荡,他索性把压在心底十多年的旧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倒也不是非得干下力气的事,只是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
年轻时在乡下有田有妻,农闲时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卖蜜弹弹,田里刨食,挑担挣个零用。
后来老伴生病,他把家里仅有的五亩田卖了,花了二十多贯遍请郎中,拖了大半年,汤药灌了几十副下去,人还是没了。
反倒让儿子对他有了怨恨,觉得他给娘治病纯粹是个无底洞,到头来人财两空,连给自己娶媳妇的田都卖了。
爷俩大吵一架,儿子便偷了家里仅剩的二十多贯钱投军去了,从此杳无音信。
老伴没了,儿子没了,田没了,钱没了……
他只得推着辆旧独轮车,进了县城寻些苦力活路讨口饭吃。
屋里静了一息。
油灯的光映在老孙头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些。
“为什么不在城里卖蜜弹弹?”
老孙头老脸红了一下。
好在油灯光暗,倒也遮掩过去,“这蜜弹弹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本地山里红裹上糖霜,县城里卖的人多了,街口那家王瘸子一天能卖好几十串。”
山里红裹上糖霜。
张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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