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举着油布伞,一手叉腰,拿姿作态地在战壕前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泥水里,却奇迹般地没有溅起太多泥点——显然,他的靴子是被勤务兵擦过的。
“当前,国际形势一片大好!盟军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太平洋上节节胜利!但是,国内战局越来越糟糕,“他顿了顿,像是在背诵一份被篡改过的简报,“这正是因为有些部队作战不力,有些军官意志动摇!所以,你们必须继续奋战,尽快拿下密支那,支援形势严峻的国内战场,为党国分忧!“
大家冷眼看着范梅钧自顾自大谈该如何效忠党国。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声,只有远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炮声。士兵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他们的表情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在泥水里泡得发白的双脚;有人咬着嘴唇,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被炮火蹂躏的废墟;还有人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一摸里面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那是他们的母亲、妻子,或者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范梅钧说完这番老调陈词,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他将油布伞交给旁边的勤务兵,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子,然后转身,踩着垫在泥水里的木板,从容地向后方掩体走去。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像一只被雨水冲走的、油亮的甲虫。
范梅钧走了后,战壕里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徐盛站在队伍前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是新提拔的连长,还没有学会如何在士兵面前说话。他的喉咙发紧,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进眼睛,涩得生疼。他想起军校教官教过的动员词——“英勇杀敌“、“报效国家“、“光宗耀祖“——但那些词汇此刻都卡在他的喉咙里,像一团团发霉的棉花,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是李万才。
这个从南京一路打过来的老兵,已经四十岁了,在这个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连队里,他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沧桑而倔强。他的脸上布满了弹片和硝烟留下的疤痕,左耳在淞沪会战中被炸聋,右臂上缠着一圈圈被血浸透的绷带。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插在泥里的标枪。
他上前拍了拍刚刚被提拔为第三任连长的徐盛的肩膀,让他先别说话。那一下拍得很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后,李万才转身,面对众人。
他没有举手,没有叉腰,没有油布伞。他就那样站在暴雨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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