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冒汗。汉斯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慢条斯理地吃着,不时与旁边一位大使馆的年轻秘书低声交谈。布林德故意避开他的视线,走到窗边,望着停机坪上那些涂着鲨鱼嘴标志的P-40战斗机,它们在雾中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
等其他人汇合后,队伍扩大了。记者团的三名成员扛着相机和打字机,大使馆的两名工作人员提着密封的公文箱,还有一名从昆明赶来的、据说是“农业专家“的中年男人——布林德知道,那是战略情报局的另一名特工。C-47再次加满油,机舱里塞满了人和行李,空气变得浑浊而沉闷。
飞机一路向西北直飞。
舷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先是四川盆地的翠绿丘陵,层层叠叠,被梯田切割成几何图案;然后地势逐渐抬升,山脉变得粗犷而荒凉;最后,当飞机越过秦岭,一片浩瀚的、赤裸的黄色高原突然铺展在脚下。那是黄土高原,像一块被天神撕裂后又粗暴缝合的巨幕,沟壑纵横,梁峁起伏,几乎没有一丝绿色。黄河在远处像一条浑浊的带子,蜿蜒在峡谷之间。
布林德贴着舷窗,目不转睛地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这就是延安。没有密支那的雨水,没有重庆的雾气,只有烈日、风沙和裸露的黄土。但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下,却隐藏着让华盛顿、让重庆、甚至让东京都寝食难安的力量。
C-47开始下降,降落到临时加宽平整过的延安机场。
跑道是用黄土和碎石夯实的,飞机落地时扬起巨大的尘烟,颠簸得比密支那的弹坑跑道还要厉害。机舱里有人忍不住呕吐,布林德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颠换了位置。当飞机终于停稳,舱门打开,一股干燥而灼热的风猛地灌进来,带着黄土特有的、苦涩的气息。
一个月前先期抵达的首批美军观察组成员已经在延安建立起工作站。
组长、美国驻华使馆武官戴维·包瑞德上校正站在停机坪旁等候。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军人,身材矮壮,方脸,戴着一顶宽檐军帽,军服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身旁站着负责接待美军观察组的中共外事组副组长王世英。王世英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军装,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容温和而得体,像一位大学教授而不是军人。
两人一道前来迎接他们这第三批访客。
“欢迎来到延安,布林德中校。“包瑞德走上前,与布林德握手,力道很大,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训话,“我是包瑞德。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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