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希真三步并作两步，在楼梯口追上了布林德。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进了布林德的房间。布林德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闷闷地倒下，双手枕在后脑，斜靠在床上，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杨希真手里的那个档案袋。

杨希真在桌前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抽出里面的东西。

薄薄一沓纸。他的目光从第一页扫过——姓名：袁立铭。籍贯、年龄、入伍记录、潜伏任务的几行隐语、几张不同时期的照片……两年没见过的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纸上，被人用英文做了密密麻麻的注脚，又被红色的铅笔划了几个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像在看另一个人的讣告。

随后，他掏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火苗蹿起来，舔上纸页的边缘。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一页一页，把那些字迹、那些照片、那个“袁立铭“，一点一点卷成黑边，卷成灰。纸灰蜷曲着，飘落在桌面的搪瓷托盘里，像一群烧死的黑蝴蝶。

布林德就那么斜靠在床上，默默看着这一切，看着火苗蹿起又熄灭，看着杨希真用铅笔把纸灰一点一点拨散、碾碎。

“没什么问题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方才那股没散尽的闷气，但关切是真的，“他怎么拿到你的真实身份档案的？“

杨希真把纸灰清理干净，倒进桌角的废纸篓，又拿起抹布把托盘擦了两遍。做完这些，他才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先递给布林德，又给自己点上一支。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来。

“跟你说件事，你就明白了。“他缓缓开口，“一年前，共产国际宣布解散。这个事你知道吧？“

布林德点点头。1943年夏天，莫斯科一纸公告，震惊世界，重庆这边还专门开了几天会研究风向。

“共产国际一解散，重庆那边立刻就变了脸。“杨希真的声音沉下来，“国民党秘密调兵，密谋进攻延安，计划都拟好了，时间、兵力、路线，只等动手。中央得到情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拿到的国民党的密令、计划、往来电报，全部公之于众，昭告天下。“

“被迫大泄密。“他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天下的动静，你应该有印象。“

布林德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阵子，重庆的报纸和延安的电台隔空对骂，互相揭底，一批批“绝密“文件像雪片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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