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
夏洛克站起身,绕过茶几来同他握手。握的时候,他端详着杨希真,忽然开口,中文,不太流利,但咬字很清楚:
“杨医生——还是该称呼你,袁立铭,袁先生?“
房间里,空气“啪“地一声绷紧了。
杨希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几不可察地一僵。
有那么两三秒,他没说话,也没松手。脑子里却像有人猛地推开了一扇窗,冷风灌进来——袁立铭。
这个名字,他自己都快两年没听人叫过了。
文庆山?鲁云飞?田申?不可能,一个都不可能。甚至布林德,布林德就站在旁边,连他也不知道。
那是谁?谁在什么时候,把这个名字从坟里刨了出来?
他松开手,垂下眼,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了。
“夏洛克先生消息灵通。“他说,声音很平,“请问,有何见教?“
“不必紧张。“夏洛克微微一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是希望我们可以相互坦诚地交流。“
“相互“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像把一枚棋子轻轻搁在棋盘中央。
而此刻,房间里的第三个人,正僵在原地。
布林德站在那里,看着杨希真,看着自己同生共死两年的翻译、自己的医生、自己随时可以交托后背的那个人,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陌生了一瞬。
袁立铭。连名字都是借来的。那些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他护住的人,到底是谁?
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从胃里往上翻。不是愤怒,愤怒太轻了;是某种被悬在半空的失重感。这两年,杨希真给他治过伤,陪他熬过的夜,替他把一封封家书收进铁盒,原来都是“杨希真“做的。
那“袁立铭“呢?袁立铭在哪?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冷冰冰地压了下来:这是夏洛克故意让他看见的。当着他的面揭开这张牌,就是要看他们两个之间,谁先慌,谁先疑。
布林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没让任何东西爬上脸。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离杨希真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端起茶杯,手很稳。
“袁先生,“夏洛克在自己座位上坐定,双手交叠,开门见山,“有个问题我不太明白,想请教你。这次延安的机会这么好,一起合作,把蒋委员长赶下台。你们组织的领导层,为什么不接受?“
来了。杨希真心里那根弦“铮“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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