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š“那么,将军,一路平安。“
“保重。“
两辆吉普车驶出寓所大门,拐上临江的公路,朝大使馆方向去了。
夏洛克怏怏不乐地回到自己的车上,吩咐汉斯:“先去白市驿机场,等着。“
汉斯从后视镜里看了舅舅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机场上,风更大些。天空依旧是那层化不开的阴霾,跑道湿漉漉的,泛着青光。夏洛克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停机坪那头。
他看见赫尔利到了,那身黑西装在灰蒙蒙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正高声说着什么;看见宋子文也来了,同赫尔利并肩站着,神情复杂;最后,一辆军车疾驰而至,何应钦从车上下来,是最后时刻匆匆赶到的,军帽拿在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几个人寒暄,握手,说着客套话。
然后,夏洛克看见那个瘦高的身影出现了。
史迪威拄着手杖,从车上下来,大衣的领口竖着,两鬓全白。他同每一个人握手,何应钦似乎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笑了。
接着,一行人陪着他,走向那架停在跑道尽头的C-54。舷梯前,史迪威回过身,朝送行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很远,谁也说不清他看的是什么,然后登梯,进舱,舱门关闭。
引擎预热,轰鸣,巨大的机体在湿滑的跑道上缓缓加速,拉起,机腹擦着云层爬升,渐渐变成阴霾天里一个模糊的黑点,朝着东南,朝着缅甸的方向去了。
他还要去密支那,同那些跟了他数年的士兵,做最后的告别。
车里,汉斯轻声问:“先生,走吗?“
夏洛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黑点消失的方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面对杀伐决断,他从不犹豫,从不手软。这一点,他自己最清楚,棋盘上的弃子,哪一枚落下时他都没有眨过眼。
可是此刻,看着这位纯粹的军人就这样离去,行李只有两车,勋章一枚不要,走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多少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走吧。“他最后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车子驶离机场。阴霾的天幕下,重庆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