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里露出一角黑瓦。
祠堂。
小满的清明眼开了荤之后,头一回看这么远。她看见那座祠堂的屋顶上,压着一层极低的云——不是云,是灰扑扑的、化不开的旧气,五十年香火烧出来的垢。祠堂的门开着,门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觉得,门里有东西,正朝山下看。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小满把耳朵贴上听香筒。
起初什么都没有。蛇皮蒙子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抬匣的人走到半山腰,蒙子忽然轻轻一颤。
"烟动了。"小满的声音绷紧了。
动了,就是伸手了。
祠堂里那位,闻着味了。
蒙子的颤动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夏天的雨打荷叶。小满闭着眼睛,手指头按着蒙皮,数那个节奏。
"好快……"她喃喃,"翻得好快……"
账主在翻总账。一页一页,翻得飞快——它不是逐页看,它是在闻,在尝,在掂量这笔送上门的肥账的分量。
忽然,蒙子停了。
死一样的静。
"烟停了。"小满说,"翻开了。停在一页上,不动了。"
停在哪一页?炜杰说过,烟停在哪儿,哪儿就是它最感兴趣的地方。是封皮吗?是熏过的地方吗?
不是。
蒙子静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忽然,又颤了。这一次颤得奇怪——不是急雨,是一下,一下,又一下,慢慢的,重重的,像有人在拿指头,一页一页地,点。
"它在干什么?"李志成问。
"它在……点账。"小满的脸白了一层,"我爹算账的时候就这样,一页一个数,指头点着过。"
烟动是伸手,烟停是翻开,烟断是进肚子。可眼下这个动静,齐师傅没教过。
它在点账。一笔一笔地点。
点了足足半个时辰,蒙子忽然剧烈一震——
然后,断了。
蛇皮蒙子松塌塌地垂下来,再没有一点动静。
烟断,进肚子。
总账被吞了。
李志成翻身坐起来:"成了?"
"成了……"小满却没有半点高兴。她慢慢坐起来,把听香筒抱在怀里,脸色白得吓人,"可是李叔,烟断之前,我听见了一个声。"
"什么声?"
"算盘声。"小满说,"噼里啪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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