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文,不可一日无传。传之者非一人一世,如薪尽火传,薪虽尽而火不息。余之此稿,不过是万千薪柴中一根枯枝。然枯枝亦可引火。后之来者,勿以薪枯而弃之。"
字迹到这里忽然变得潦草。最后一行只有三个字,笔画歪斜,像是力气将尽时硬撑出来的。
"隰衡弟。"
没有写完。最后一个字的尾巴拖出一道墨痕,像是一个人说到一半,话还没出口,人就走了。
隰衡把那叠稿子拿起来,双手发抖。不是悲伤。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手就是抖了。他把稿子贴在胸口,低下头,额头抵在贺知微冰凉的手背上。手背上的皮肤已经失了弹性,按下去不回弹。
他想哭。
他使劲想了想贺知微笑的样子。想了想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贺知微站在溪山藏书楼门口,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袍子,冲他拱手说"久仰"。那时候贺知微四十出头,头发还是黑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想了想那年冬天两人围着火炉校书,贺知微因为一个字的释义跟他争了半夜,最后拍桌子说"你懂个屁,老夫读了一辈子书"。想了想上个月他来看贺知微,贺知微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出来像两块石头,还硬撑着坐起来给他泡茶,手抖得茶水洒了一半,嘴里还念叨"这茶是好茶,你尝尝"。
眼泪应该来的。应该来的。
可是没有。
眼眶是干的。喉咙发紧,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像有什么要涌出来,但涌到嗓子眼就散了,散成了一团闷气,卡在肋骨之间。他跪在榻边,使劲闭眼,使劲想,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耸了几下。
干的。全是干的。
他活了一千多年。一千多年的记忆里,他哭过很多次。母亲死的时候哭过,在赵国当质子的时候哭过,看着咸阳城被烧的时候哭过。那时候的眼泪是满的,是压不住的,是从身体里自己跑出来的,像决了口的河,拦都拦不住。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知道应该悲伤。他知道自己面前躺着的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之一。他知道这个人教了他读书写字的道理,把一辈子的心血交到了他手上。他知道按照任何一个标准,他都应该哭。但那个"知道"和"感受到"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一堵透明的墙。他能看见墙那边的悲伤——它就在那里,他能看见它的形状,甚至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但他过不去了。
这比哭不出来更让他害怕。
他把贺知微的遗体擦干净,换了寿衣——是贺知微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4页
